臨近冬日的晨曦,宛如一層薄紗,輕柔地籠罩著翊坤宮。
琉璃瓦上,那一層薄薄的秋霜,在晨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清冷而又晶瑩的光,宛如細碎的冰晶,閃爍著神秘的色彩。
殿內,卻是另一番溫暖的景象。
炭盆裡的炭火熊熊燃燒著,發出劈裡啪啦的輕響,彷彿是一首歡快的樂章,為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幾分溫馨。
暖榻上,瑾妃烏林珠斜倚著,她的身姿優雅而柔美,素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小腹,眼神中滿是溫柔與期待。
她的目光落在攤開的《三字經》上,清越的嗓音如同珠玉落盤般清脆悅耳,緩緩誦讀著:“……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朕的皇兒尚未出世,愛妃已開始教他明德之理了!”
一道威嚴卻又飽含笑意的聲音響起,乾隆弘曆邁著大步流星的步伐走進了殿內,一股外麵的寒氣也隨之湧入。
他身著明黃緞繡雲龍紋的鬥篷,顯得尊貴而大氣。
他解下鬥篷,遞給了一旁的莫心,然後徑直走到榻邊,寬厚溫暖的掌心自然而然地覆上了烏林珠微涼的手背,彷彿想要將自己的溫暖傳遞給她和腹中的孩子。
烏林珠微微抬眸,眼中流轉著盈盈笑意,宛如一汪清澈的湖水。
她隨手從小幾上的青玉纏枝盤中,拈起一枚琥珀色的蜜漬梅子。
纖纖玉指如同蔥白般細嫩,輕輕遞至帝王唇邊,柔聲說道:“皇上萬安。臣妾聽聞稚子在母腹中便能聞父母之聲,是以想著每日念些聖賢書,盼能熏陶孩兒一二。”
她話音微微一頓,秀眉輕輕蹙起,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惱,“隻是……昨夜臣妾竟夢見腹中孩兒攥著本《論語》,還委屈地啼哭不止,想來是嫌棄臣妾教得太悶太拘著了他了!”
弘曆就著她瑩白的指尖將梅子含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散開,讓他的心情愈發愉悅。
他心情極好,倏然伸手攬住佳人的肩頭,將她輕輕帶入懷中!
半摟著烏林珠,口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際,帶著促狹的笑意低語:“哦?朕的皇兒這般有主見?嫌悶了?那好,朕今日便替他換個‘先生’,教些鮮活有趣的——”
他清了清嗓子,竟模仿起幼童稚嫩的聲調,搖頭晃腦地吟誦起來,“‘馬牛羊,雞犬豕,此六畜,人所飼’如何?這可是咱們皇家木蘭圍場裡都有的活物呢!”
他那刻意裝出的童聲和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烏林珠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花枝亂顫地軟倒在杏黃錦緞,所繡百子圖的軟墊上,鬢邊那支點翠嵌寶鳳穿牡丹步搖的流蘇簌簌顫動,流光溢彩。
弘曆看著她明媚的笑靨,心中更是暢快。
他順勢在她身旁坐下,大手依然眷戀地貼在她腹間!
感受著偶爾傳來的輕微胎動,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專注:“愛妃不僅才情卓絕,這胎教之法也甚是新穎。朕瞧著,這孩子將來定是個聰慧伶俐的。你說,他此刻能聽懂多少?”
烏林珠慵懶地靠著他的手臂,指尖在他龍袍袖口的金線祥雲紋路上輕輕劃著,嗓音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臣妾可不敢奢望孩兒此刻便懂,隻盼著他聽著父皇這般雄渾威嚴、母妃這般……嗯,溫柔動聽的聲音,能覺得安心舒暢,日後便也喜愛讀書明理。”
烏林珠滿是溫柔的看了皇上一眼說道:“皇上方纔誦的《三字經》臣妾覺著甚好,通俗易懂,韻律也強。不如……日後皇上得空,也常來為孩兒誦上幾段?想必比臣妾獨自唸叨強得多。”
“哈哈,愛妃所請,朕豈有不允之理?”
弘曆龍顏大悅,朗聲應下,“待朕回去,便尋些有趣的童謠、淺顯的典故,日後也好講給咱們的皇兒聽。”
殿內暖意融融,帝妃二人低聲絮語,討論著腹中孩兒的點滴趣事,溫馨親昵的氣氛幾乎要將窗外初冬的寒意徹底融化。
烏林珠腹中的小生命,成為了連線九五之尊與寵妃之間最柔軟也最堅韌的紐帶。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間便到了十一月。
寒氣凜冽,朔風呼嘯著席捲而來,紫禁城的朱牆碧瓦被一層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所籠罩,彷彿是被一層沉重的枷鎖束縛著,預示著今冬第一場大雪的來臨。
十一月廿九,雪終究是下了下來。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地飄落著,如同天女散花般美麗。
不多時,宮苑便被染成了一片瓊瑤世界,銀裝素裹,美不勝收。
翊坤宮首領太監、新任總管張守忠,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冇踝的積雪,艱難地前行著。
他的肩頭、帽頂都沾滿了未來得及抖落的雪花,整個人彷彿是一個雪人。
他氣喘籲籲地撲向乾清宮,頂著刺骨的寒風,一張臉凍得通紅,眼中卻燃燒著無比激動與焦灼的光芒。
他幾乎是撞開了殿門,撲跪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聲音因急切和寒冷而發顫,卻異常響亮:“萬——萬歲爺!天大的喜事!瑾妃主子……主子她發動了!”
暖閣內霎時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正侍立在禦案旁研墨的首領太監李玉,手中那方上好的鬆煙墨錠“哢”地一聲脆響,竟生生折斷!
正專注於奏摺的弘曆猛地抬起頭,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掉落在攤開的奏章上,鮮紅的硃砂霎時洇開一片刺目的紅暈,猶如心頭驟然迸開的狂喜與緊張。
他霍然起身,帶得身下紫檀雕龍椅都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案上堆疊的奏摺被衣袖掃落,散了一地也渾然不顧!
“當真?!產婆太醫可都到位了?!”
弘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大步繞過禦案,眼睛死死盯著張守忠。
張守忠重重磕了個頭,喘著粗氣,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地回道:“回萬歲爺!千真萬確!奴纔出來時,主子娘娘剛落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