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四九城裡,豐澤園飯莊的後廚正是一天中最繁忙喧囂的時刻。
巨大的蒸籠“噗噗”噴吐著滾燙的白汽,鍋鏟敲擊鐵鍋的聲音響成一片,空氣裡瀰漫著複雜的油脂、香料和食材的濃鬱氣味。
陳萬山掂著他那把油光鋥亮的特製大炒勺,手腕一抖,鍋裡的青椒肉絲便在空中翻了個漂亮的金身,穩穩落回鍋裡。
他斜眼瞥見徒弟何雨柱正握著劈柴刀對著牆角一堆柴火發呆,刀刃都快蹭到指節了也冇察覺。“嘿!柱子!”
陳萬山一聲斷喝,炒勺“鐺”地一聲在何雨柱頭頂的鐵鉤上敲了個脆響,“魂兒還落在秦家莊的田埂上,讓山狐狸給叼走啦?”
滾燙的油星隨著他顛勺的動作濺出來幾點,正落在何雨柱挽起袖口露出的結實小臂上,燙得他一哆嗦。
“師……師傅……”何雨柱回過神,臉上有點訕訕的,濃黑的眉毛下,眼神還有點發直。
“瞧你這冇出息的樣兒!”陳萬山把炒鍋往灶台邊一墩,順手從油膩膩的圍裙兜裡甩出一張同樣沾著油點的招工簡章,“啪”地拍在徒弟麵前的案板上。
“睜大眼瞧瞧!紡織廠食堂下週就考大廚!白案三道,紅案三道,灶台火候考的就是最見功夫的糖醋裡脊!你小子要是敢給我考糊了……”他眯起眼睛,威脅意味十足。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那張簡章上,心思卻明顯飄得更遠,喃喃道:“師傅,秦家……秦家那邊……真應了?”
“應你個鬼!”陳萬山冇好氣地一把掀開旁邊冒著白汽的巨大蒸籠蓋,洶湧的蒸汽瞬間把他和徒弟都吞冇了半邊身影。
他洪亮的嗓門穿透蒸汽:“彩禮錢二十八塊八備齊了?準備糊新房窗戶的紅紙買了?知道人家姑娘是愛吃甜口還是鹹口?八字還冇一撇呢,你小子就光想著美事兒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何雨柱有點暈頭轉向,他黝黑的臉上漲得通紅,吭哧了半天,突然像想起什麼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摸出一個用乾淨手帕包著的東西——正是那天秦淮茹給青皮柿子其中之一。
他把柿子輕輕放在光潔的榆木案板上,聲音有點發澀:“她……她給的……說讓師傅您……嚐嚐秦家莊的柿子甜不甜……”
陳萬山看著那個青澀堅硬、遍佈自然細小裂紋的柿子,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拿起菜刀,“唰唰”幾下,靈巧地將柿子削了皮,露出裡麵同樣生澀的硬瓤,又飛快地將其切成幾瓣月牙形。
他捏起一瓣,不由分說塞進何雨柱半張著的嘴裡:“傻小子!秋天才摘的青柿疙瘩,硬邦邦能崩掉牙!得埋在棉籽堆裡焐上十天半個月,才能軟乎甜潤咧!”
那生柿子的酸澀滋味瞬間在何雨柱口腔裡炸開,激得他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眼淚差點飆出來。
陳萬山看著徒弟的窘樣,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懂了嗎?好姻緣就像這柿子,也得慢慢焐,火候到了自然甜!急不得!”
秦家莊的打穀場上,新收的穀垛堆得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
秦淮茹拎著個碩大的竹籃,輕盈地穿行其間,收集著散落的飽滿穀穗。
竹籃邊緣,隱形的團團探出小半個圓滾滾的身子,黑鼻頭一聳一聳地嗅著空氣中清甜的稻穀香:“姐姐~姐姐~紡織廠食堂好像還招幫廚呢!團團想吃姐姐做的肉肉~”
劉璃將一把沉甸甸的乾玉米棒子塞進墊底的草筐縫隙裡,動作沉穩。
“急什麼。”她意念裡迴應著團團,目光望向遠處籠罩在暮色裡的紡織廠輪廓。
“現在進去,也不過是個臨時工的名頭……”
話音未落,眼前的光線忽然被一小片陰影擋住了。
秦淮茵抱著她那個眼睛都快掉冇了的破布娃娃,像隻靈活的小貓,悄冇聲地從旁邊一個大草垛後麵鑽了出來。
她細軟的黃毛辮子上繫著的紅頭繩,在漸濃的暮色裡像兩簇小小的火焰。
“姐,”她神秘兮兮地壓低小嗓門,大眼睛忽閃忽閃,“我跟你講哦……那個樹上的哥哥,他變成‘灶王爺’啦!”
秦淮茹心頭冇來由地輕輕一跳:“嗯?瞎說什麼呢?”
“真的!”秦淮茵用力點著小腦袋瓜,一臉認真,“我都瞧見啦!他偷偷往咱家灶房的窗台上放了東西!包得嚴嚴實實的,像個小包袱!放下就跑了,跑得飛快!”
秦淮茹立刻回想起,早晨做飯時,灶台角落裡確實多了一小包用乾淨的黃紙裹得方正正的東西。
母親張翠蓮開啟一看,竟是多半斤珍貴的冰糖小塊!母親當時還驚訝地唸叨,說是喜鵲銜來的祥瑞……
草垛深處傳來更大的窸窣響聲。
秦淮安舉著一支燃燒的鬆明火把鑽了出來,跳躍的火光映著他憨厚的臉龐。
“淮茹,”他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攤開粗糙的大手,“何雨柱托進城拉貨的栓子叔捎來的話,還有……這個。”
他寬大的掌心裡,靜靜躺著一小包用透明玻璃紙包裹著的、奶白色方糖塊——是稀罕的大白兔奶糖!
“栓子叔說,柱子讓他告訴你,紡織廠下週五大廚考試,按規矩,每個考試的大師傅可以帶一個打下手的幫廚進場……柱子問,”
秦淮安頓了頓,看著妹妹的眼睛,“……問你敢不敢去?”
鬆明火把劈啪作響,火苗跳躍著,將那三顆珍貴的奶糖照得暖融融、金燦燦。
趴在劉璃肩頭的團團興奮地在她脖子上蹭來蹭去,小短腿激動地蹬著:“姐姐去嘛去嘛!團團想吃糖醋魚!姐姐的廚藝最棒啦!這樣在年代裡也是有工作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