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第三十天,清晨。
林北北從獸皮褥子上起身時,天色還沒亮。她坐在床邊,閉著眼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力運轉——靈泉水在經脈中流淌的速度比三個月前又快了近一倍,體質提升的效果顯著。但她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進入空間修煉,而是站起身,從空間裏取出了隱身衣和手槍。
隱身衣折疊整齊,銀白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她將它抖開披在身上,布料像水一樣貼合麵板,將她的身形完全融入環境。手槍沉甸甸地別在腰間,彈匣上的無限符號穩穩地亮著。兩顆大力丸貼身存放——一顆整的,一顆半顆的,用獸皮包裹好。
她要去鼠族領地。親手殺了周漫漫,完成任務,結束這一切。
林北北深吸一口氣,推開山洞的石門,走進晨霧中。
她走了大約一刻鍾,穿過狼族領地邊緣的樹林,踏上通往南方荒野的小路。晨霧很濃,能見度不到十步,但這條路她已經走過很多次了,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執行預設的程式。
她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走到荒野邊緣的那棵枯樹前。再往前就是鼠族的地盤了,地穴的入口就在前方不到一裏處。
就在這時,係統的機械音在她腦中響了起來。
“任務結束。任務結算中——”
林北北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她站在枯樹旁,瞳孔微縮。任務結束?還有三十天纔到一年之期,怎麽會結束?
“任務目標:擊殺周漫漫。任務狀態:未完成。周漫漫當前狀態:已死亡。死亡原因:自殺。死亡時間:今日淩晨。正在判定任務結果……”
周漫漫自殺了。
林北北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槍柄。她設想過很多種結局——她親手殺了周漫漫,周漫漫被鼠族折磨致死,周漫漫逃出鼠族重新開始,甚至周漫漫反殺她——但她唯獨沒有設想過周漫漫會自殺。
那個女人,那個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可以勾引任何男人、可以出賣任何人的女人,居然自殺了。
林北北站在晨霧中,一動不動。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自殺算不算她完成任務?她沒有親手殺周漫漫,但她把周漫漫逼到了絕路,逼到她寧願死也不願意繼續活著。這算不算?係統會怎麽判定?
“判定結果:任務者未親手擊殺目標,任務未完成。但因目標已無女主光環且已自殺身亡,係統判定任務‘部分成功’。懲罰措施:保留靈泉空間和剩餘大力丸×2。沒收無限子彈手槍和銀白隱身衣。允許進入下個世界,但下個世界任務難度將提升。”
林北北的牙齒咬緊了。
她犯了低階錯誤,以為讓周漫漫自然死亡或者自殺也算完成任務。但係統比她想象的精明得多,也比她想象的冷酷得多。係統要的是“親手擊殺”,不是“間接導致死亡”。她可以殺周漫漫一千次一萬次,但如果周漫漫死在了別人手裏或者自己手裏,係統不認。
隱身衣沒了。手槍沒了。她在下個世界將失去兩樣最重要的保命工具。而且任務難度還會提升——係統沒說提升多少,但從以往的經驗來看,至少翻倍。
林北北深吸了一口氣,將湧上心頭的懊惱壓了下去。懊惱沒有用,後悔沒有用,她需要接受現實,然後往前看。至少靈泉空間還在,兩顆大力丸還在。空間裏有二十畝靈果林,有她幾個月來囤積的物資,有修煉室,有靈泉水。這些東西足夠她在下個世界活下去,隻要她不犯同樣的錯誤。
“我接受裁決。”林北北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係統沒有回應。
林北北站在枯樹旁,沉默了片刻。晨霧在她身邊緩緩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然後說出了一句她早就想好、但一直沒機會說的話。
“我請求讓原主林北北的靈魂回歸身體。這一世我占了她的身體,該還給她了。”
係統沉默了三秒——對於係統來說,三秒已經是相當長的猶豫了。
“請求通過。原主靈魂將在你離開後回歸。請準備傳送。傳送倒計時:一刻鍾。”
林北北點了點頭,轉身朝狼族領地的方向走去。她沒有再去鼠族領地——周漫漫已經死了,屍體在鼠族的地牢裏,被老鼠和腐爛的稻草包圍。她不想看,也不需要看。那個女人終於死了,不管是不是她親手殺的,結局已經定了。
回到狼族領地時,晨霧開始散了。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麵探出頭來,金色的陽光穿過霧靄,灑在廣場的石板上。族人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活動——幾個雌性在篝火邊煮粥,獵人們在訓練場上熱身,孩子們在廣場邊緣追逐打鬧。
林北北沒有回山洞。她脫下隱身衣——係統還沒收走,但她知道很快就不屬於她了——走進靈泉空間。
這是她最後一次以任務者的身份站在這裏了。
二十畝靈果林在空間特有的柔和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朱顏果和回元果掛滿枝頭,沉甸甸的,壓得樹枝微微彎曲。她穿過林間小徑,指尖拂過樹葉,露珠從葉尖滑落,沾濕了她的手指。中央那棵參天大樹依然枝繁葉茂,樹冠遮天蔽日,粗壯的根係像巨蟒一樣盤踞在地表。
大樹下方,米白色的兩層房屋安靜矗立。林北北踩著木質迴廊走到門前,推門而入。客廳裏,淺灰色沙發柔軟整潔,原木茶幾上還擺著她昨晚沒喝完的半壺靈泉水。廚房的智慧廚具一塵不染,浴室裏熱水器亮著待機燈,二樓臥室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柔軟的大床上——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樣子。
她開始整理物資。
儲物間裏的東西比她剛來這個世界時多了幾十倍。獸肉幹摞成了小山,足夠一個人吃上兩年。獸皮捲成幾十卷,厚的薄的、黑的白的、帶毛的不帶毛的,分類整齊地碼在架子上。藥材裝了幾十個獸皮袋,靈芝、人參、雪蓮、冬蟲夏草,每一袋都貼著標簽。礦石堆在角落,鐵礦石、銅礦石、鹽晶、硫磺,每一樣都分門別類。
還有她在交易會上換來的那些現代小物件——鏡子、打火機、玻璃珠、鋼針。這些東西在獸世是稀罕物,但她帶不走,也不需要帶走。下個世界不知道是什麽規則,這些東西未必有用。
她將所有的物資——靈果、獸肉幹、獸皮、藥材、礦石、小物件——全部從架子上取下來,整整齊齊地碼在客廳的地板上。二十畝靈果林她帶不走,但靈泉空間會跟著她去下個世界,靈果林也會跟著她。她留給原主的是她在交易會上換來的所有物資,以及她在空間裏囤積的那些獸世本土的東西。
原主林北北會回來。她需要這些東西活下去——不,不是活下去,是活得好。林北北欠原主一條命,這一世她占了原主的身體,殺了原主的仇人,但她不能一走了之。這些物資,是她能給的唯一的補償。
她還在石桌上留下了一封信。信是用通用獸文寫的,內容很簡單:你是林北北,狼族的雌性。你被一個叫周漫漫的女人害死了,我占了你的身體,替你報了仇。這些物資留給你,好好活著。不用找我,我去了很遠的地方。
她想了想,又在信的最後加了一句:林宥是個好人,如果你願意,可以和他在一起。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北北放下炭筆,將信摺好壓在石桌中央。
傳送倒計時還有五分鍾。
林北北走出房屋,站在木質迴廊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住了將近一年的空間。二十畝靈果林鬱鬱蔥蔥,中央的參天大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靈泉水從屋後石眼中汩汩流出,水質清澈透亮。陽光從空間的穹頂灑下來,溫暖而柔和。
她意念一動,退出了空間。
站在狼族領地的廣場上,晨霧已經完全散了。陽光明媚,天高雲淡。林宥在訓練場上教導幾個年輕戰士射箭,他的姿勢標準,聲音沉穩,箭矢破空的聲音幹淨利落。大祭司站在祭壇上,正在焚香祈福,蒼老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尊雕塑。
林北北看著這一切,心中沒有不捨,但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留戀,不是傷感,而是一種類似於“完成”的東西。她在這個世界做了該做的事,殺了該殺的人,保護了該保護的族群。狼族比上一世強大了,林宥是比林尚更好的狼王,大祭司的暗傷好了大半,還能再活幾十年。
她為這個世界留下了一些好的東西。這就夠了。
“傳送開始。”
係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確定性。
林北北感覺身體一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頭頂提了起來。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狼族領地的景象像被水浸泡的畫卷一樣,色彩一層一層地褪去,輪廓一圈一圈地模糊。她看到林宥轉過身來,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不到她,但也許他感覺到了什麽。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她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意識開始剝離。她感覺自己像一塊冰,在陽光下慢慢融化,每一寸身體都在消散,變成無數的碎片,飄散在虛空中。她能感覺到靈泉空間還在,像一顆種子,嵌在她意識的最深處。兩顆大力丸還在,獸皮包裹的觸感清晰可辨。
但隱身衣和手槍已經消失了。係統收走了它們,幹淨利落,不留痕跡。
她想起了上一世——不,是這一世的開始。她剛被係統帶到第九獸世時,站在狼族領地邊緣的山洞前,晨霧濃得化不開。那時候她以為自己隻要躲開周漫漫就能活命,結果她錯了。這一世她主動出擊,殺了所有該殺的人,把周漫漫逼上了絕路。但她還是犯錯了——她低估了係統的規則,高估了自己的判斷。
下個世界,她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下個世界,她不會再給係統任何“部分成功”的機會。她要親手完成任務,親手擊殺目標,親手結束一切。不管下個世界是什麽規則,不管目標有多強大,她都會找到辦法,用最直接、最有效、最不留後患的方式,完成任務。
這是她對自己的承諾。
最後一縷意識消散前,她聽到了係統的最後一句話——
“傳送完成。目標世界:第十獸世。任務將在到達後發布。”
然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重組——骨骼、肌肉、血管、麵板,一層一層地構建,像一棟房子從地基開始往上蓋。意識像潮水一樣迴流,先是最深處的本能,然後是記憶,然後是思維,最後是那個冷硬的、清醒的、永遠不會被擊垮的自我。
她睜開眼。
新的世界,新的身體,新的任務。
林北北從冰冷的地麵上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看向陌生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一種鋒利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下個世界,她不會再犯這種低階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