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久安挑開最近一口箱子的封條,
裡麵竟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黃金,
從前聽說宋朝的經濟是最發達的
看著這些黃金還有趙府時發現的財寶金銀
這可真是可見一斑了
蘇久安指尖輕撫過金磚棱角,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她眸色深沉,似有寒潭翻湧。
“漕運司、鹽鐵司……”
她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賈似道倒是會借公濟私。”
李默垂首站在一旁,
長明燈的光暈在他佝僂的背上投下斑駁陰影:
“這些皆是曆年剋扣的賑災款、鹽引利錢,
賈相爺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成大事?”
蘇久安輕笑一聲,
拂塵掃過箱中黃金,激起細碎的金粉,
“用百姓的白骨鋪就他的青雲路,這也配叫大事?”
她轉身走向另一排鐵箱,挑開封條,
裡麵竟是滿滿噹噹的地契——
良田、商鋪、洛陽的宅院,密密麻麻的紅印刺痛了眼。
“這些地契……”
蘇久安指尖撚起一張,
上麵的字跡遒勁有力,卻透著一股子貪婪,
“想必也是巧取豪奪來的。”
李默喉結滾動,聲音低啞:
“多半是用那些卷軸裡的秘密脅迫來的,
不肯就範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蘇久安將地契擲回箱中,
金磚碰撞的脆響在石室裡迴盪,驚起塵埃飛舞。
她環顧這密室,從情報卷軸到黃金地契,
每一樣都浸透著血淚,這哪裡是“鬼麵”的藏寶庫,
分明是賈似道禍國殃民的鐵證。
“李默,”
她忽然轉身,目光如利劍直刺對方,
“你跟著他十年,就甘心做這助紂為虐的刀?”
李默身形一顫,長明燈的光焰在他渾濁的眼底跳動。
他緩緩抬起那張清臒的臉,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甘心?姑娘說笑了。
他踉蹌著扶住石壁,枯瘦的手指在粗糙的石麵上抓出白痕:
二十年前我投河,是因科舉舞弊,
十年寒窗換來的是權貴子弟的頂替。
賈似道救我,不過是看中我識文斷字,
又滿心仇恨,是柄好使的刀。
這十年,我替他管著這地宮,
看著那些少年在養蠱室裡互相殘殺,
看著那些卷軸上的名字一個個變成木牌上的血債……
李默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沉入深潭的石子,
我夜裡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些孩子的眼睛。
可我不敢停,停下來,
我就得想想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蘇久安靜靜看著他,拂塵銀絲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這李默雖罪該萬死,
卻也是這吃人世道碾出的齏粉——科舉不公,
權貴當道,將一個讀書人逼成惡鬼,
又將這惡鬼養成更惡的倀鬼。
所以姑娘問我甘不甘心……
李默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如破舊的風箱,
我早就是個活死人了。
今日落在姑娘手裡,是殺是剮,反而解脫。
解脫?
她拂塵輕掃,將石台上散落的卷軸攏到一處,
你們這些年讓多少人家破人亡,
讓多少清白子弟變成殺人傀儡,
又讓多少賑災銀兩化作這密室裡的金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