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陸晴月果然沒有走成。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時,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隻留下微微凹陷的枕痕和淡淡的如雪後鬆木般的清冽氣息。她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聽著門外小宮女低聲的交談,猜測今日可能走不成了。
之後幾日,賀淮景每日都會出現。
有時是在午後,他帶著她去禦芳園,指著那些奇花異草一一介紹,眼底分明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
陸晴月看著那株據說從外域快馬加鞭運來的異種牡丹,麵上淡淡的,心裡卻在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有時候是傍晚,他特意帶著禦膳房的新奇點心過來,親自捏起一塊送到她唇邊,眼巴巴地看著她嘗。
陸晴月一偏過頭避開,他便露出委屈的神色,絲毫不在意他如今的身份,在她麵前依舊是從前那副討好賣乖的模樣,讓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每每她想要提及出宮的話題,都被他巧妙地轉移開去。或是忽然指著窗外的飛鳥,或是問她今日的葯書讀到了哪一頁,或是乾脆用一塊糕點堵住她的嘴。
曇華也時不時會來看她。
那個已經改名為曇華的女子,如今穿著禦侍的服飾,眉眼間帶著淩厲的威儀,卻會在見到她的時候鬆軟下來。
她們坐在廊下喝茶,曇華握著她的手,有時說些宮裡的趣事,或是提及賀淮景的近況,又或是說些無關緊要的閑話。
陸晴月看著她眼底的期盼,知道她也是希望自己留下的。
可這樣下去不行。
這日午後,賀淮景又來了。他帶著一卷畫軸,說是前朝名家的真跡,要與她一同品鑒。
可她哪裡會品鑒什麼畫作?
陸晴月坐在窗邊,看著他將畫軸緩緩展開,日光落在泛黃的宣紙上,勾勒出山水的輪廓。
“阿月你看,這處的筆法……”
“我要出宮。”
賀淮景興緻勃勃的聲音頓住,手指按在畫軸的邊緣久久不動。他抬起頭,眼底的笑意僵在臉上,像是一張搖搖欲墜的殘破麵具。
賀淮景抿了抿唇,不甘不願地將畫軸收起,動作遲緩,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他轉過身,朝她走近兩步,又露出了那副委屈的神色:“阿月,今日禦膳房新做了桂花糖蒸栗粉糕,你不是最愛吃……”
可陸晴月並不打算給他逃避的機會,她再次重複了一遍,語氣一反常態地堅定。
“我要出宮。”
“賀淮景,我想離開。”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聲音明明不重,卻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陸晴月站起身,與他平視,眼底沒有惱怒,隻有一片清明的執拗。
她似是無奈地看向他:“今日,明日,或是後日,我總要走的。你可以攔我一日,攔我兩日,總不能攔我一輩子。”
她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唯獨沒有賀淮景想要的那份情愫。
這一認知讓他心口泛起苦意。
窗外有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賀淮景看著她,眼底的委屈漸漸散去,如同野獸撕去了溫順的偽裝,他將從前拚命掩藏的黑暗在此刻盡數展露在她麵前。
他周身的氣質渾然一變,不再是陸晴月印象中那個會撒嬌賣癡的少年。他下頜微抬,目光沉沉地壓了過來,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壓迫與淩厲。此刻的他,讓她第一次看到了真真正正的帝王之姿。
“是嗎?如果我說,可以呢?”
可以什麼?
陸晴月恍惚了一瞬,腦中空白了片刻,才驟然想起自己方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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