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珩原本還算愉悅的心情驟然冷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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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斂著眸,神祇般俊美的臉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楚神色,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情緒不顯於麵,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分明冇落在那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宮女身上,卻叫人兩股戰戰,背後泛著如刺在背的冷意。
一種後知後覺的驚慌湧上了那人的心頭,遲疑地想著。
她是不是不該這樣貿然地攔下聖駕……
但現如今,她已然冇有回頭路了。
宮女又一次重重地將腦袋磕在青石板路上,一道血跡留在了上麵,悽然道:「求皇上去看看我們小主吧,我們小主身子弱,雖有太醫醫治卻一直冇見著好。」
「這些天更是連床都起不得了……清醒時唯一的念想便是想再看一眼皇上啊。」
「小主說……若是能再見一眼皇上,讓她做什麼都願意。」
王德祿打了個寒顫,他萬萬冇想到在這路上還能冒出來這麼一個蠢東西,天子聖駕是說攔便能攔下的麼。
氣急敗壞道:「你們這群蠢貨,都是乾什麼吃的?膽敢攔下天子聖駕,還不快將她拉下去!」
那宮女便被架了起來,正當那步輦準備再次移動時,她又大聲哭訴道:「皇上,奴婢的小主是太傅大人的孫女啊,看在太傅大人的麵子上,您就去看看她吧。」
「小主對您一片真情,日日都念著您啊皇上!」
一片真情……
謝懷珩饒有興致地抬起了眼,話中的意味不明:「太傅的孫女……」
王德祿聞言,忙低下身子輕聲提醒:「好似……是住在雲汐宮的安修儀。」
謝懷珩的指尖在扶手上輕敲,默了片刻才道:「那便去雲汐宮看看罷。」
王德祿恭敬道:「是。」
隨後眼睛一橫,看向那一身狼狽的宮女:「還不快帶路!」
宮女喜形於色:「多謝皇上,多謝皇上,奴婢這就帶路。」
……
蘇稚棠剛睡醒便得知謝懷珩在路上被其他妃嬪給截走了。
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哦。」
她睡了一覺,總算是將謝懷珩身上的真龍之氣消化得差不多了,身子都好像比以前輕快了不少。
隻不過,還得晚上入夢才能檢視靈魂的充盈狀態……說到這個。
「那入夢丹的效果能維持多久?」
係統道:【可以維持到你脫離這個位麵,而且你可以選擇要不要入夢。】
蘇稚棠訝異:「這麼久……」
她又點點頭,淺笑道:「也好。」
總一天可以吃上的。
係統覺得她的關注點錯了:【他被其他妃嬪截走了誒。而且那個安修儀是當朝太傅的孫女,太傅還對謝懷珩有恩,小時候他們還見過幾麵!】
【就是看在太傅的麵子上,他也會對安修儀寬和些,你就一點不擔心?】
蘇稚棠接過一旁宮女奉上的茶,衝她輕輕笑了下,把人家小姑娘哄得小臉紅彤彤的。
她垂下眼,眉目清眼間淡得看不清楚任何情緒。瞧著茶盞中剔透的茶水,淡淡地回:「不擔心。」
她從來不會為男人可能被其他女人爭走而擔心亦或是慌亂。
於她而言,他不過一個攻略物件,可以充盈她魂魄和提升修為的養料。
與其沉浸於這種無用的情緒之中,倒不如靜下心來想想,如何讓旁人想爭也爭不走。
更何況,她對自己看人的精確程度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謝懷珩就算被截走了,也未必會如那人所願。
蘇稚棠輕笑了一下。
這種人,看似寬和仁厚,實則心冷硬得很,極其討厭被束縛。
想利用曾經的一點恩惠自己求得利益雖無錯,但對帝王家而言,何嘗不是一種綁架。
蘇稚棠都覺得謝懷珩不愛入後宮,也未曾同妃嬪們親熱誕下皇嗣除了他是真不好此事以外,怕是還有那些朝廷老臣總是催生招了他的厭了,讓他起了些叛逆心。
此時謝懷珩已擺駕於雲汐宮。
雲汐宮的位置雖偏,但勝在幽靜。很是適合體弱的妃嬪養病。
對於安修儀,謝懷珩隱約記得年少時見過幾次麵。入宮後因著有太傅那一層關係,便給了她一個還算高的位分。
得知她體弱,遂派了太醫專門盯著她的身子,讓她單獨住一寢殿不被打擾。
無論是賞賜還是大封六宮也都少不了她。
他自認為做得仁至義儘,卻不想,她還想妄圖為她那貪汙成性的父兄求些什麼。
謝懷珩麵上覆著一層冷霜之意,聽著裡頭傳來的陣陣低咳聲,眼底閃過一抹思緒。
說來,這後宮之爭也是激烈。
妃嬪們個個體弱多病,時不時便險些毒死一個。
也不知那性子嬌又黏人的狐狸入宮後能不能受得住這明爭暗鬥。
離乾清宮最近的清棠殿便指給她住罷。
若是受了欺負,也方便她來乾清宮尋他幫她撐腰。
謝懷珩微怔,有些訝然自己竟會為她這般考慮。
但……
想到不久之前小姑娘還挨挨蹭蹭地窩在他懷裡不願意出來。
好不容易有個稱心的,可別給養死了。
謝懷珩越靠近主殿,便越能聞見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濃濃的藥膳味。
床榻上身形消瘦得彷彿一陣風吹來都能將她拂了去的女子,麵無血色,蒼白如紙。
宮女輕聲提醒:「小主,皇上來了。」
床上的人一愣,緩緩掀開了一側的床幔,怔愣地看著那逆著光站在床邊,身穿玄色龍紋朝服,氣宇不凡的男人。
她似是不可置信,清瘦的麵上染上了幾分笑意,竟是有了幾分生機。
毫無血色的唇瓣囁嚅了一下,輕聲道:「臣妾參見皇上。」
說完便要人攙扶著下來,謝懷珩淡聲道:「你還病著,不必下床行禮了。」
安修儀眼眶微紅,笑道:「多謝皇上體諒。」
「臣妾身子不中用了,皇上難得來一次,竟是連痛快起身都做不到了。」
謝懷珩眼底泛著冷意,靜靜地等她說完。
便見她還是堅持著在宮女的攙扶下下床行禮:「臣妾自知冇有幾年可活,但求皇上看在臣妾侍奉在您身邊多年的份上,饒了臣妾的父兄,還有祖父罷……」
謝懷珩平靜道:「朕已經看在太傅和你的麵子上,留了他們一條性命了。」
「讓太傅衣錦還鄉,也是朕最後的寬仁,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啟唇:「不是見了朕,讓你做什麼都願意麼。」
「那便告訴朕,朕要處置你父兄的訊息,是如何傳進來的。」
安修儀聞言,身子晃了晃,紅著眼眶看向謝懷珩:「皇上……」
她試圖從他眼裡看出些什麼疼惜或愧疚的神色出來。
卻不想,那漆黑的鳳眸平靜得如一潭死水。
霎時間就讓她整顆心都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