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凝成霜色傾瀉於殿內,燭光搖曳,盤在紅柱上的金龍鱗片忽明忽暗。
瑞金獸爐裡點著龍涎香,香靄馥馥,青煙蜿蜒,纏在了正伏案處理政務的男人冷白的手腕上。
火光明暗之間,他眉目冷淡。一雙鳳眼深邃如寒潭,長睫低垂,看不清裡頭的情緒。
他是生來的天潢貴胄,舉手投足間儘是上位者的威儀,月色也難掩他周身的雍貴之氣。
倏地,燭火陡然暗了一截。
王德祿忙向前換了根燭火,心驚肉跳地,呼吸都不敢放重。
生怕擾了這位看似溫潤,實則骨子裡淡漠到了極致的年輕帝王。
不知又過了多久,才聽他漫不經心道:「什麼時辰了?」
王德祿小心翼翼地:「回皇上的話,已是亥時初刻了。」
他頓了頓,輕聲道:「方纔昭陽宮那邊來人了,說是貴妃娘娘突發高熱,太醫院的人已經去了……」
謝懷珩神色未變,沾著硃砂的狼毫落在黃藤紙上,似是聽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事。
王德祿見他冇什麼反應,躊躇了片刻,還是苦哈哈道:「皇上,太後孃娘今日也派人來了。」
說完,他便感受到殿內的溫度比之前低了不少。
硃砂凝在紙上,這一筆似乎比旁的重了幾分。
就在王德祿滿臉愁容,以為謝懷珩今日依舊不會入後宮的時候,殿內響起了男人平淡的聲音:「擺駕昭陽宮。」
……
永安侯府,攬月閣主屋內傳來幾聲綿軟的輕哼。
「唔……再用力些,嗯……疼,但好舒服……」
尾音微揚,似痛似愉,彷彿能酥到人的骨子裡去,喚得人心頭癢癢。
讓一旁的小丫鬟滿臉通紅,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即便相處了有些時日了,她還是很難適應三姑娘隨時隨地散發出來的魅意。
天生媚骨怕是就是如此吧。
當真是個男女通吃的尤物。
她動作一停,蘇稚棠就有些不樂意了。
抬著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哼哼唧唧地軟聲道:「好桃露,別停呀,再往下些。」
桃露無法,隻好在那截又細又軟的白皙腰肢上按按,這要命的人兒便又開始嬌嚶喚道:「對對對就是那裡,唔……舒坦。」
蘇稚棠身上的痠疼被成功緩解,軟在床榻上,麵上漾著幾分享受。
在學完一天的禮儀之後來這麼一下,可真是愜意啊。
這些天她被常嬤嬤磋磨得不行。
常嬤嬤這個人看著嚴厲。
實際上也一點都不寬鬆。
雖然她知道這位曾經在宮中服侍過貴人的老嬤嬤不至於暗戳戳地給她下馬威。但要求是真的高,凡事都必須要做到最好。
不過她也是個不服輸的,暗中跟她較著勁。幾天下來她能感受到常嬤嬤對她很滿意。
想來很快她就能入宮了。
蘇稚棠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糯聲道:「桃露,你按得也太舒服了吧,原來你還有這樣一個好手活。」
桃露臉上的羞紅未褪,她低著腦袋,結結巴巴道:「小……小姐說笑了,這算不上什麼好手活。」
她喏喏道:「小姐若是喜歡,往後奴婢天天幫小姐按。」
蘇稚棠歡喜應下:「這可太好了。」
她語調慢慢:「說來,這兩日二姐姐還和往常那樣來攬月閣找我了?」
桃露將一旁蘇稚棠特調的潤膚膏拿過來,挖了一些在蘇稚棠後背細嫩的麵板上擦著:「回三小姐的話,來了的。」
「聽前院的人說,得知小姐您又去老夫人院裡學禮儀了,二小姐的臉色可不那麼好看呢。」
桃露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小姐,奴婢覺得二小姐好像來者不善……」
她咬了咬唇,本來像她們這樣的丫鬟,最忌諱的就是背後議論主子的。
可這些天她和蘇稚棠相處下來,她感覺這個主子很溫柔,對她也很好,讓她也忍不住上心起來了。
蘇稚棠還挺意外桃露居然會對她說這樣一番話的。
她是真把她放在心上了。
蘇稚棠看得出來,桃露雖然冇有什麼壞心思,但性格是比較內向怯懦的。
她和柳月兒的身份擺在那,很多下人縱然有永安侯的吩咐在前不敢怠慢了她們,卻也不敢對她們太殷勤。
他們太知道在這會吃人的侯府中,什麼樣的主子才值得他們費心奉承。
像她和柳月兒這種身份本就不比他們高多少的人,拿什麼和那些出生就是世家貴女的夫人側夫人,或者一些正受寵的姨娘比呢。
如果不是永安侯特地吩咐了要好好待著她們,蘇稚棠知道她們的生活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風平浪靜。
蘇稚棠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也很討厭過這種受製於人的生活。
討厭汲取著上位者從手指縫裡流出來的恩惠才能勉強過活的生活。
好在,這種日子不會持續太久。
她麵上不顯,輕笑道:「嗯?為什麼這麼說呢,小桃露。」
桃露被她調笑著的嗓音惹得耳根子發紅。
小姐又在撩撥人了,有的時候她總覺得小姐像是話本裡的狐狸化的妖精,不然為什麼一舉一動都這麼叫人臉紅心跳的。
「因為……」
桃露小聲道:「奴婢聽其他院裡的姐姐們說,原本要入宮替太後孃娘祈福的姑娘應當是二小姐纔是。」
貴妃娘娘蘇靜婉視若己出的蘇太後得知貴妃娘娘出事後就「病」了。
這一場「病」,也給了蘇家一個能送女兒進宮的機會。
一直跟秦氏較勁的側夫人薑氏又怎麼會捨得將這個機會讓給別人呢。
蘇稚棠嘴角勾了勾:「這樣啊……謝謝小桃露替我考慮。」
「我知曉了。」
這晚,柳月兒也來找蘇稚棠了。
她終於意識到了永安侯和老夫人,以及那位不好惹的侯府主母秦氏為什麼這麼快就接受了她們娘倆。
還對她們出乎意料的好,安排的住處又大,下人配的也多,這可是從前她們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原來是想將蘇稚棠送入宮中,替那位無法生育的侯府嫡女,如今的貴妃娘娘爭寵……
柳月兒慌亂得不行,她深知越是達官貴人的後院水越深,永安侯府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更別提高牆之內的後宮了。
後宮之中,女人們爭的可不單單是丈夫,還有家族榮耀。
這樣的擔子太重太重,她們擔待不起。
柳月兒慌不擇路地看著自己愈發嬌艷美麗的女兒,眼裡含淚:「棠棠,我們去求夫人不要讓你入宮吧。」
「往後我再求求侯爺,讓他替你尋一個好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