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風瑟瑟,暮色昏沉。
行道兩側立著光禿枝椏的楊樹,被昏黃路燈映出樹皮紋路,瘦硬地指向深色天空。
公交車站牌也被路燈照亮,連帶著站牌下衣著臃腫的行人和接連成片的小攤販。
謝瀚青靠邊停車,兩人下車走進路燈下。
前幾日這邊冒出了零星幾個小地攤,一開始賣的是大碗茶和糖葫蘆,後來陸續多了其他種類。
賣茶葉蛋、衣服、電子錶、頭繩髮圈......應有儘有。
薑時宜這些年和謝瀚青去的最多的就是百貨大樓和友誼商店。
因此對小攤位很感興趣,和謝瀚青兩人天天順路來逛。
「昨天那個幫人寫信的好像不在。」
「嗯,確實不在。」
「賣糖葫蘆的爺爺也不在。」
聞言,謝瀚青往薑時宜視線方向看。
確實不是昨天那位老人,是個年輕人,眉宇看著和老人有相似處。
「天氣冷,應該是換成小輩來了。」
「確實有點。」
薑時宜讚同地上下點頭。
聞言,謝瀚青牽著薑時宜的手感受溫度,還好, 不冰。
兩人手牽著手冇再分開,無視周圍人似有若無的探究和打量。
「薑同誌,您看看這蛤蟆鏡,托人從廣東捎來的。」
電子錶攤位的大娘衝兩人招手,語氣熟絡。
薑時宜氣質出眾,衣著時髦鮮亮,謝瀚青氣質沉穩,中山裝筆挺板正。
這兩人還是開小轎車來的,一看就是家裡有條件、不差錢的。
大娘來這擺攤的第一天就和薑時宜套近乎,幾天下來已經算熟麵孔了。
薑時宜挑了個蛤蟆鏡戴上,轉頭衝謝瀚青伸手。
謝瀚青不言自明,掏出皮夾放進她手裡。
借著謝瀚青錢夾上的小鏡子,薑時宜仔細分辨自己此時的模樣。
她帶著蛤蟆鏡,也不在路燈下,看得有些艱辛。
乾脆直接在腦海裡問小耳朵。
「小耳朵,我戴著好看嗎?」
「超級好看一寶,非常酷!」
又轉頭問謝瀚青。
「好看嗎?」
下車前謝瀚青怕薑時宜被風吹到,強行給她戴了毛線帽。
是季秋池手打的,並不是時興的款式,但非常保暖。
隻是現在,配上時髦的蛤蟆鏡,有一種非常年輕的混搭感。
謝瀚青的審美其實更老式,欣賞板正、得體且有分寸感的東西。
偏偏妻子喜歡時尚,喜歡摩登。
在謝瀚青眼裡她總是還小的,小姑娘就應該是年輕鮮亮的。
於是,他眼角漾開幾道細紋,伸手拂開薑時宜的碎髮。
「很好看。」
「誒!著了!薑同誌,還得是您!戴上是真叫一精神!」一旁的大娘也跟著誇。
薑時宜一聽就揚著腦袋,晃晃被謝瀚青牽住的那隻手。
「付錢!」
「嗯。」
錢夾還在她手裡,謝瀚青就著薑時宜的手抽出錢票遞給大娘。
被大娘笑盈盈地目送著離開,兩人繼續往下逛。
剩下的和昨天都大差不差,隻有末尾多了一個小人書的攤位。
薑時宜立馬精神,丟開謝瀚青的手下蹲,和小耳朵一起找冇看過的雜書。
謝瀚青遠遠看見這個書攤時就有預料,也不算意外。
蹲到薑時宜身邊和她一起找書。
薑時宜看的書他都會看,對她冇看過的書也算瞭如指掌。
兩人一起便挑得很快,選完謝瀚青起身付錢。
忽聽見身後傳來尖銳刺耳的女聲。
「謝瀚青!!?」
然後隻感覺手裡的錢夾被人扯住。
謝瀚青立馬擋住身旁的妻子,奪回被人拉走的錢夾。
深沉的鳳眸漫不經心上抬,是一個陌生又不意外的人。
蘇曼萍。
「是誰?是不是你後麵那個狐狸精?」
蘇曼萍目眥欲裂,顫抖著抬手指向謝瀚青身後。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
謝瀚青居然會陪那個女人逛地攤,還蹲那挑東西。
更令她憤怒的是,謝瀚青錢包裡居然放著那個女人的照片。
照片裡的人很年輕,站在高中門口抱著書。
蘇曼萍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
謝瀚青再婚妻子,被他擋在身後的女人。
「憑什麼?憑什麼是她?你們怎麼還不離婚?」
蘇曼萍聲色俱厲,麵色猙獰。
聞言,謝瀚青臉一沉,鳳眸狠厲地盯著她。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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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謝瀚青臉上那熟悉的神情,蘇曼萍驟然一僵。
是和十年前一樣的眼神。冷漠又狠厲。
眼睜睜看著謝瀚青牽著那個女人離開。
蘇曼萍呆愣愣,對上薑時宜回眸那似嘲似諷的笑。
又被謝瀚青動作溫柔地掰回去,「怎麼了安安?」
「她的眼神好可怕。」薑時宜聲音怯怯。
這些年來,她少有這般害怕的時候。
謝瀚青心疼得不行,擁著人快步上車。
看著薑時宜的笑,蘇曼萍隻感覺一股火瞬時湧上心頭。
怒不可遏地疾步朝兩人追去。
卻隻看見謝瀚青擁著薑時宜越走越快,上車關門。
引擎轟鳴中,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賤人!」
......
回家後,薑時宜分外粘人,半步不讓謝瀚青離開。
謝瀚青也擔心妻子的狀態,由她黏著。
抱著人溫聲哄著,身體力行地安慰她。
嗅著謝瀚青身上的檀香味道,薑時宜滿足眯眼。
吃飽喝足,倒頭就睡。
見妻子睡著,謝瀚青抱著人洗漱完後放回床上。
推開書房,坐在椅子上麵色深沉。
拿起桌上的相框,是兩人結婚前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薑時宜清冷疏離,眉間攏著似有若無的輕愁。
帶著薄繭的手指在女孩臉上來回摩挲,像是要抹平她心中的愁悶。
良久,他把相框放回原位。
摘下電話聽筒,撥動按鍵數字。
「喂,是我。」
「幫我個忙,查一下蘇曼萍這些年在做什麼,特別是男女作風這方麵。」
「行,等你回來就請你。」
「嗯,謝了。」
結束通話電話,謝瀚青起身回到臥室。
不出所料,剛躺進來懷裡就多了個溫香軟玉的小人。
「老公。」
「嗯,睡吧。」
謝瀚青緊繃的身體不自覺放鬆。
圈著人,一點點將薑時宜的長髮理順後,又從自己枕下摸出一條髮帶。
動作輕柔,慢條斯理地用髮帶紮好頭髮。
吻了下薑時宜的眉心,閉眼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