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車站的穹頂高挑,吊燈自頂端垂落,散著昏黃的光。
和他們同車廂的是小王同誌和建設處的科員,兩人都是男性。
晚上睡覺時不知道是誰時不時發出磨牙聲,再加上床不舒服。
薑時宜一晚上都冇休息好。
爬到下鋪鑽進謝瀚青懷裡,拿他的手給自己捂耳朵。
兩人也不說話,薑時宜安靜地玩他衣釦,謝瀚青鳳眸深沉,一下一下順著她背後的長髮。
直到天色矇矇亮,磨牙聲停止了,薑時宜才閉眼睡去。
聽著她平穩規律的呼吸聲,謝瀚青動作小心地把人放回上鋪。
薑時宜下車時還有些迷迷糊糊,眯著眼睛。
趁眾人趕著下車把腦袋偷偷靠在謝瀚青背上,努力讓自己清醒。
謝瀚青給王睿一個讓他先走的眼神,他把左手的箱子換到右手一起提著。
左手向後伸摸薑時宜的臉,麵上表情沉穩冷淡。
「還困?一會到了招待所再睡。」
今天到招待所放好行李後,謝瀚青就要到滬市革會的工交組開會。
但薑時宜可以不用去,到時在招待所方便她好好休息。
滬市接應的工作人員就在出站口,但人群熙熙攘攘,都在往外擠。
謝瀚青一邊護著妻子,一邊護著行李,哪個丟了都不行。
直到看著薑時宜彎腰鑽進車裡,自己坐到她身邊後。
提著的心微微放下。
用兩人結婚證明申請到了招待所的大床房。
謝瀚青剛放下皮革箱,把關上門就黏著他的薑時宜哄好。
門口響起敲門聲。
「處長,李同誌問您什麼時候啟程去市革委。」
王睿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
「五分鐘後。」
「好的。」
「安安,不是還困嗎?等睡醒我們去和平飯店吃你小時候吃過的菜。」
謝瀚青眸光溫潤,輕吻她的額頭。
「好吧,我睡醒就去。」
「嗯。」
謝瀚青動作快速地把招待所的床單被罩換掉。
又捏著薑時宜的臉頰,在她嘴裡快速掃了一圈。
「乖乖待著,不準亂跑。」
「嗯嗯。」
謝瀚青這一次的出差目的一是需要解決工廠的物資調配與協作問題,二是需要實地考察一些工廠的生產能力與未來發展。
今天的會議主要是個歡迎儀式,結束後滬市方麵的主要領導還問要不要給他安排隨行人員,方便他日常出行。
被謝瀚青拒絕了。
「我愛人就在滬市出生的。」
說到愛人兩字,他開會時一直冷沉的眸光瞬間柔暖。
「謝處長人中龍鳳,想必您的妻子一定也是位大家閨秀,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兒?」
那位帶著滬市口音的主要領導,開始蒐羅起腦海中滬市出身,現在在京市的人名。
聞言,謝瀚青冇回話,隻是微微抬手錶示失陪。
轉身跨步,坐進轎車後座。
......
和平飯店裝潢精美,剔透的水晶燈並未被全部點亮。
廳堂內很安靜,隻有餐具碰撞和被壓低的交談聲。
謝瀚青穿著一身鉛灰色中山裝,身形筆挺,領口緊扣,托著他修長的頸項。
衣服的硬朗和他骨子裡的風雅從容相結合,是一絲不苟的溫文爾雅。
他拉開高背扶手椅,目光柔軟地向薑時宜。
薑時宜輕攏裙襬,脖頸微揚,優雅坐下。
選單在薑時宜手裡,她點了四喜烤麩、葡國雞和西米布丁。
謝瀚青又加了兩道,羅宋湯與炸豬排、炒飯。
葡國雞和炸豬排都不是薑時宜記憶裡的味道,她吃了幾口就專挑西米布丁吃。
這個倒是和小時候的味道一樣,奶黃色的香草布丁周圍鋪滿了西米,布丁上還有一層焦糖淋麵。
戳開布丁還可以看見切麵上的香草籽。
和平飯店離招待所不遠。
飯後兩人冇有坐來時的轎車。
而是趁著月色與夜色,偷偷手牽著手。
銀輝落在謝瀚青臉上,勾勒出他輕抿著的唇角線條。
薑時宜不樂意看他冷肅的樣子,故意像盪鞦韆一樣來回晃他的手。
嘟囔著晚上的菜和記憶裡的區別,你來我往的交談聲被散在風中。
一路走走停停,回到了招待所。
......
第二日,謝瀚青把薑時宜強行喚醒。
今天他們要去滬市第一鋼鐵廠,到時需要薑時宜做一些翻譯工作。
抱著人吃完早飯,親了又親,才讓薑時宜願意給他好臉色。
謝瀚青把時間卡的正好,兩人出門時其他人也剛集合完畢。
薑時宜穿著米白色毛衣和鉛灰色直筒長褲,毛衣領口露出一點灰藍色襯衫,一頭在腦後烏髮盤成低髮髻。
眉如遠山,眼波流轉,膚若凝脂,唇不點而朱。
整個人看著清雅又嬌媚。
滬市第一鋼鐵廠,簡稱「滬鋼一廠」。
遠看時,像一座城市中的城市。
走在廠區路上都能聽見低頻的機器轟鳴聲。
謝瀚青一行人被廠辦乾事接引進廠部辦公大樓。
簡單寒暄幾句過後,便在會議室裡進入正題。
薑時宜聽著他們一會說「軋鋼機技術改造」,一會說「三線建設」。
低頭一副非常認真的樣子,實際在謝瀚青給她的本子上寫寫畫畫。
趁眾人麵紅耳赤,你來我往聲音越來越大。
薑時宜把筆記本推到謝瀚青麵前,「謝處長看看我的會議記錄。」
謝瀚青低頭一看,是一張會議室速寫。
寥寥幾筆勾勒出會議桌、畫框和紅旗,其他人都被一筆帶過,隻有坐最近的那個人被認真對待。
三兩筆便畫出了他板正的坐姿和含威不露的雙眼。
是他。
謝瀚青手指擦過自己身邊空白的座位,扣上筆記本放在自己手邊。
「冇收了。」
薑時宜:?
「那你的給我。」
她捏著中山裝袖口,小小聲。
薑時宜就是塊麥芽糖,不順著她她就一直纏著你。
謝瀚青把自己手裡記了幾頁的筆記本遞給她。
「畫完回去我們再看。」
「誰說我要畫畫。」
「那你乖乖聽會議內容。」
「我不要。」
「那安安乖乖坐著。」
「......」
薑時宜被他一句話說的一下子回答不上來。
「男主真冇眼色。」小耳朵第一個譴責他。
「就是就是。」
薑時宜理直氣壯,看著他專注中帶著絲笑意的鳳眸回答。
「我一直很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