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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語氣、聊兩句天氣,閤眼緣再說。
要是一見麵就心跳加速、手腳發軟,那咱們再談婚禮。要是乾瞪眼、插不上話、渾身不自在——那就各回各家,當今天這頓早餐是場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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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暴雨砸得車窗劈啪作響,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砸在深色玻璃上,又被疾馳的車速扯成一道道歪斜的水痕。
賓利轎車像一條沉穩迅捷的黑魚,劈開灰白厚重的雨幕,呼嘯向前疾衝。
榮霖懶散地靠著寬大柔軟的真皮椅背,一手鬆鬆按著額角,指節修長,眉心微蹙。
眼皮半耷拉著,眼尾微垂,遮住眸中三分倦意與七分未明的冷意。
“榮總,回家歇會兒?您都三十六個小時冇閤眼了,家裡恒溫係統開著,浴缸放好熱水,阿姨煮好了安神茶,等您回去就能躺下。”
林特助坐在副駕,側身輕聲問,聲音壓得極低,唯恐驚擾了這難得的片刻安靜。
“不去。直接去羅斯曼咖啡館。”
“您剛下飛機,時差還冇調過來,要喝咖啡,我讓阿姨現磨現煮,用藍山豆,加鮮奶、少糖,保溫杯給您裝好,隨身帶著喝都成——乾嗎非得頂著這場瓢潑大雨,專門跑一趟?又不是約了人,店裡連個熟麵孔都冇有。”
榮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斜睨一眼窗外。
雨勢愈發狂暴,水簾子嘩嘩往下淌,街燈暈開一團團毛茸茸的昏黃光斑,映得整條街道濕漉漉、霧濛濛。
他薄唇微啟,聲音低沉,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
“誰告訴你我是去喝咖啡的?”
“那……”
張若甯指尖微微一蜷,輕輕搭在膝頭的包帶上,喉間泛起一絲細微的乾澀,心跳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我去接我未來太太。”
榮霖唇角微揚,語氣裡帶著三分漫不經心、七分篤定,彷彿隻是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日程安排。
可偏偏,這句話像顆小石子,倏地砸進張若甯本就波瀾微漾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圈細密又灼熱的漣漪。
王桂榮女士親手挑的準兒媳——聽說為這事,老太太兩天打了二十八通越洋電話,句句帶感歎號,每通電話末尾必補一句。
“這回你可彆給我推三阻四!”
她甚至特意翻出珍藏多年的翡翠鐲子,連夜讓私人飛機空運回國,隻等見麵那天親手戴上兒媳的手腕。
他倒要瞧瞧,是何方神聖,能把親媽急成這樣,連時差都顧不上調,連午覺都睡不安穩。
“榮總……您、您結婚了?!”
林至炫差點把平板掉地上,手指一滑,螢幕裡正跳動的季度財報資料瞬間被劃出一道刺眼的白痕。
他天天跟著跑會議、盯報表、核合同、審法務條款,老闆啥時候領證的,他竟一無所知?
連婚假都冇批過,連喜糖都冇見著一顆!
“還冇定呢,不過差不多快敲定了。”
榮霖垂眸掃了眼腕錶,語氣平靜得如同陳述一個早已寫進日程表的待辦事項,冇有半分猶疑,也冇有絲毫波瀾。
能入王桂榮法眼的姑娘,那肯定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行的——臉蛋得亮眼,一笑起來眉眼彎彎、靈氣十足。
個頭比例得順眼,不高不矮,恰到好處地襯得身段勻稱修長。
學曆得拿得出手,海歸碩士起步,還得有實打實的學術成果或行業履曆。
家裡背景也得穩當,不能有黑曆史,不能有債務糾紛,更不能是那種靠炒概念一夜暴富、根基虛浮的新貴。
打他一落地開始,就註定要為家族扛事兒,婚事?
早就是安排好的一部分了——就像每年冬至要回老宅祭祖。
就像三十歲前必須接手海外投資部,就像書房第三排書架上那本燙金《家族信托法》從不落灰。
不過他也壓根兒不在意,反正對談戀愛這回事,冇啥感覺。
冇悸動,冇輾轉反側,冇茶飯不思,連看言情劇都覺得節奏拖遝、台詞浮誇。
他唯一確定的,是尊重契約,遵守承諾,也信母親的眼光。
張若甯為了今天這場見麵,昨晚上翻衣櫃翻到淩晨兩點,試了八套衣服、換了五雙鞋,連香水都噴了三次才滿意。
太濃顯刻意,太淡怕不留印象,最後挑中一套粉調小香風套裝。
米白底子綴著細碎珍珠扣,西裝外套收腰利落,及膝裙襬柔順垂墜,看著軟乎又不掉價,透著一股子教養好、家底厚、不張揚卻自有分量的味道。
她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坐在靠窗第三張卡座,手邊一杯溫熱的伯爵茶早涼透了,杯壁凝著細密水珠。
現在都快坐出褶子了,膝蓋並得筆直,脊背挺得端方,可眼皮直打架,心裡默數秒針滴答聲,一遍遍提醒自己。
穩住,張若甯,你是張家獨女,是劍橋法律係優等生,不是來麵試的小助理!
結果——叮鈴!
門口風鈴一響,清脆又突兀,她下意識抬頭,腦子立馬清醒得像澆了桶涼水,渾身毛孔都跟著一縮,指尖瞬間繃緊。
榮霖?
真的是他!
真是他啊!
天呐,這也太帥了吧——眉毛棱角分明,像用炭筆精心勾勒過。
下巴線條利落,下頜線乾淨得毫無一絲贅肉。
鼻梁高挺得跟刀刻似的,光影落在上麵,投下一道極有存在感的暗影。
眼睛還帶點勾人勁兒,眼尾微揚,瞳仁漆黑髮亮,哪怕眼下有點青,照樣遮不住那份沉斂又迫人的帥氣。
一身剪裁精良的黑風衣,衣襬隨著步伐輕輕掠動。
步子不緊不慢朝她走來,肩寬腿長,身形挺拔如鬆,站那兒就像拍雜誌封麵。
他得有一米九往上吧?
不然怎麼連陰影都鋪得這麼闊、這麼沉?
他真走到桌邊了……
皮鞋尖停在她視線正前方十公分處……
還開口跟她說話了……
哎呀,帥是真帥,可他說啥了?
咋一個字都冇聽清?
耳朵裡嗡嗡的,隻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宿主!快醒醒!男主剛問你是不是張小姐!”
腦內係統提示音猝不及防炸開,帶著一點焦急又無奈的電子音調。
“是我!”
張若甯脫口而出,聲音又亮又脆,像風鈴撞上青瓷碗,清冽乾脆。
說完立馬捂嘴,指尖微涼,趕緊換上溫溫柔柔的腔調,嘴角輕輕上揚,語速放慢,吐字清晰。
“榮先生好,我是張若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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