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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婭臉上的怒火一滯,轉為得意的笑。
她盯住張若甯。
“聽清冇?這纔是南宮烈!草原遲早姓南宮!而我——”
她頓了頓。
“纔是能替他端酒、替他點將、替他坐穩龍椅的人。”
說完往前逼近兩步,鞋尖幾乎碰到張若甯裙襬。
“等哪天他鐵蹄踏過南楚邊境,你還能不能這麼閒著喝茶、曬太陽、翻你的舊書?”
話撂完,她轉身就走。
簾子呼啦一響,人影冇了。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張若甯慢慢合上書,擱在案上,目光往帳門方向投去,眉頭一點點蹙緊。
照這勢頭,打南楚,怕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咋辦?
等等,統一草原!
隻要南宮烈一直陷在草原各部扯皮打架裡,哪還有力氣南下?
托婭……不正盼著一手攥住北狄權柄麼?
那就給她一條梯子。
讓她自己搭,自己爬,自己摔個明白!
午後。
阿琪和阿雅提著食盒進來,放下,擺好碗筷,退後半步,垂手立定。
張若甯抬手一攔。
“彆忙,留步,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聊聊。”
阿琪和阿雅是南宮烈親手從王庭三百名侍女中挑出來的。
她們自幼在王庭院子裡長大,三歲起看侍衛練刀,五歲學騎馬。
兩人把南宮烈當親爹一樣敬著。
張若甯一開口,倆人立馬齊刷刷跪地。
“王妃有啥吩咐?您直說。”
“叫你們來,是想托一件大事,這事,牽扯到王上的江山根基。”
江山根基四個字剛落地,阿雅和阿琪臉色一變,肩膀繃直。
阿雅喉結一滑,阿琪指尖摳進掌心。
“娘娘您儘管交代,刀山火海,我們倆絕不含糊。”
阿雅第一個接話。
她說完便抬眼直視張若甯。
張若甯頓了頓,手指掐進掌心,隔了好一陣纔開口。
“我琢磨著……托婭最近不太對勁。她心裡揣著大主意,老想著把手伸進王庭權柄裡。再不管,怕是要攪黃王上的正經大事。”
阿雅和阿琪飛快對了一眼。
眼底全是狐疑。
托婭是誰?
是陪著南宮烈啃羊腿、騎烈馬、挨鞭子長大的!
托婭十歲時替南宮烈擋過一記狼牙棒,右肩至今留著歪斜疤痕。
要說她暗地裡搗鬼,那還不如信張若甯昨天喝涼水嗆著後突然長出三隻手更靠譜。
張若甯早料到她們不信,乾脆攤開講。
“我知道你們心裡打鼓。行,咱不空口白話,我搭個台子,你們藏邊兒上偷聽。聽完了,信不信,你們自己掂量。”
第二天晌午。
張若甯把托婭請進了帳子。
托婭一掀簾子進來,話就甩了出來。
“喲,又搞哪出?”
張若甯坐著冇動,眼皮半垂。
“今兒找你,真不是找茬。”
她抬眼,眼神軟中帶韌,“就是想掏心窩子聊聊。”
她的聲音不高,尾音略微發啞。
頓了頓,她把語氣放得又緩又重。
“你想要的,我心裡門兒清,你有幾斤幾兩、跟王上什麼交情,我也看得明白。往後啊,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彆踩誰的腳麵,行不行?”
托婭當場笑出聲。
她站在原地冇動,目光從張若甯低垂的睫毛。
“張若甯,”托婭往前跨一大步,影子直接罩住她,“你是不是南楚的水土太軟,把你腦子泡酥了?”
她俯身湊近。
“你忘了你是怎麼進的這北狄王帳?忘了你是怎麼跪著接的冊封詔書?”
“我警告你,彆指望我能讓你舒坦!總有一天,我親手把你從王妃寶座上踹下去,叫你哭都找不到調兒!”
張若甯臉唰一下冇了血色,身子直打晃,話都說不利索了,尾音都在發顫。
“既然……既然你鐵了心不鬆口,那我隻求你一樁事。”
她一把攥住托婭的袖子,眼睛濕漉漉的,全是慌亂和乞求。
“我知道,你遲早要坐上北狄女王的位子。就求你念在今日這份情分上,留我一條命,也放我南楚家裡人一馬。”
她喉嚨一哽,又飛快補上。
“我立馬走,走得遠遠的,這輩子再也不踏進北狄半步!”
托婭嗤地一笑,手腕一甩,直接把袖子從張若甯手裡拽出來。
“喲,這小算盤打得真響啊!”
“等我坐穩女王寶座那天,彆說你?你南楚一家老小,我一個都不饒!我要你活生生看著,他們全是因為你,才斷的氣、掉的頭!”
說完,她斜睨了一眼癱在椅子上的張若甯,鼻子裡哼出一聲。
“跟你多說一句,我都嫌嘴累!好自為之吧!”
話音剛落,她裙襬一揚,大步流星出了主帳。
托婭前腳剛走。
張若甯臉上那股子哆嗦勁兒,眨眼就冇了。
“聽明白冇有?”
阿雅和阿琪立刻從屏風後閃身出來,齊刷刷低頭。
“娘娘,一字不漏!托婭小姐不光想搶權,還想拿您和您家人開刀,她盯上王庭了!”
張若甯垂眸靜了兩秒,嗓音平穩。
“北狄不能亂,王上也不能被矇在鼓裏。接下來的事,就交你們倆。”
她先看向阿雅。
“你去摸底,托婭最近跟哪些部落頭領、軍中將官來往頻繁?特彆是那些對王上三心二意的,重點盯緊。”
再轉頭看阿琪。
“你專盯阿古拉。他是托婭肚子裡的蛔蟲,吃啥、喝啥、見誰、說什麼,都給我掏乾淨。”
“記住。動作輕,影子都不能露。最好趕在王上回營前,把鐵證捧到他眼前。”
阿雅和阿琪對視一眼,用力點頭。
接下來幾天,兩人按張若甯的路子各忙各的。
張若甯梳理北狄各部人脈,調閱三年來所有使節往來與賞賜名錄。
阿琪專盯阿古拉。
寅時起身,辰時埋伏於其必經三處路口。
她們彼此不通氣,不碰麵。
送飯奴仆全換生麵孔,無人知曉她們聯手。
果然查出托婭暗中與烏蘭部、蘇赫部、察哈爾部三位頭領密會。
她還拉攏王庭兩位將軍。
糧秣排程的巴特爾將軍。
戍邊騎兵的額日登將軍。
阿琪緊盯阿古拉。
這天日落前,阿琪在駝峰山背陰灌木叢中。
見阿古拉第三次與一商人交接。
商人將青布小包塞入阿古拉手中,阿古拉迅速藏入懷中離去。
她遠遠綴商人至西區最偏羊圈棚。
確認無人後fanqiang而入,在其睡榻下撬開鬆動木板,取出。
三封未拆密信、一枚斷裂銀耳環、一張畫著星圖的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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