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強取豪奪的狀元郎夫人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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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的包間不大,卻收拾得雅緻乾淨。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叫賣聲、談笑聲隱約傳來,襯得這一方天地格外安靜。
宛婠和江依舒相對而坐。
茶香嫋嫋,在兩人之間升騰、瀰漫。
江依舒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與她那身素淨的衣裳、那十四歲的年紀全然不符。
那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經過歲月沉澱的儀態。
“想問什麼?”她放下茶杯,抬眼看著宛婠,目光平靜而通透。
宛婠沉默了一瞬。
她有很多想問的。
太多了。
多到不知從何說起。
“……前世。”她終於開口,“你記得多少?”
“全部。”江依舒的回答簡潔乾脆,“從出生到死亡。每一件事,每一個人,每一句話。都記得。”
宛婠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你這一世為什麼要離開,你可是……”
“可是什麼?”
江依舒覺得麵前這小姑娘有些可愛,她倒不好奇前世那個冷漠帝皇會喜歡上了,要她,她也挺喜歡的,江依舒莞爾一笑。
“看來宛姑娘知道應該挺多的了。”
“那我也不建議和宛姑娘說一說,但應該從哪裡說起呢?”
江依舒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某個虛無的點上,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宛婠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等著。
良久,江依舒開口了。
“那就從回到了永昌侯府說起吧。”
江依舒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飄進水裡,漾開淡淡的漣漪。
“你見過那樣的場麵嗎?一大家子人圍著你哭,說這些年讓你受苦了,說以後一定會好好補償你。那個占了你好位置的假千金,也紅著眼眶給你道歉,說不知道自己會給你帶來這麼多痛苦。你看著他們,心裡想著,或許……或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可後來你發現,那些‘補償’,不過是想讓自己心裡好受些罷了。假千金病了,他們急得團團轉,請最好的大夫,用最貴的藥。你呢?你頭疼腦熱的時候,他們隻是說‘讓廚房熬碗薑湯’。假千金被人欺負了,他們衝出去給她討公道。你呢?你被人指指點點說‘鄉下來的野丫頭’的時候,他們隻是說‘彆往心裡去,久了就好了’。”
“久了就好了。”
江依舒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咀嚼什麼陳年的味道,“可多久纔算久呢?一年?兩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江依舒冇有說更多前世江依瑤的那些陷害,自己和永昌侯府那些交怨,那樣隻會讓江依舒覺得自己更加證明不被愛的結果。
她以為自己放下了,可是現在談起,還是有那麼一點不甘心。
這點不甘心不是對永昌侯府的任何人,而是她內心深處對於親情還有那麼點期待。
前世到死都冇有得到,這一世她纔會在重生後想要逃離。
宛婠看著麵前的女主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後來呢?”她輕聲問。
“後來?”
江依舒笑了一下,“後來我就不爭了。她們想怎樣就怎樣吧。我把自己關在院子裡,讀書、寫字、繡花,過自己的日子。她們倒是鬆了一口氣,覺得我終於‘懂事’了。”
“再後來,宛姑娘應該也就知曉了,我嫁給了榮嗣。”
提到這個名字時,江依舒的語氣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個不相乾的人。
“他是個好皇帝。”
江依舒說,語氣很客觀,像是在評價一個曆史人物,“真的,這我得替他證明一下。他勵精圖治,開疆拓土,把那些敢來犯邊的異族打得落花流水。他在位那些年,百姓安居樂業,國力蒸蒸日上。史書上記他一筆‘明君’,一點都不冤枉。”
宛婠聽著,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可作為一個丈夫……”
江依舒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嗎?他把我當成皇後,當成他最信任的盟友,唯獨冇有當成妻子。”
“後宮形同虛設,榮嗣是真的對女色冇興趣。我樂得清閒,可也清閒得太過分了。邊疆打仗,他親征,把朝政全丟給我。他倒是不擔心我篡位,因為他知道我冇那個心思。可我累啊,真的累。每天從早到晚批奏摺、見大臣、處理政務,比當皇帝還忙。”
宛婠眼睛亮了亮,眼底是對於江依舒的崇拜,女主這麼厲害,不愧是女主。
“哇,這樣不是很好嗎?他主外,你主內。”宛婠都有些磕了,男強女強,打造盛世太平。
“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他禦駕親征去了北邊,留我在京城監國。那天我批奏摺批到半夜,手凍得發僵,硯台裡的墨都結了薄冰。我忽然就想,我這是在乾什麼?
我是皇後,不是他的宰相,不是他的尚書令。憑什麼他要打仗,我就得替他管朝政?憑什麼他親征,我就得在京城替他守著?”
“後來他回來了,我去城門口迎他。他下馬,就看了我一眼,說‘辛苦了’。就三個字。然後他就去上朝了……。”
說到這裡江依舒就有些生氣,雖然他們是各取所需達成協議的成婚,那時她需要要離開永昌侯府,而榮嗣需要一位不拖他後腿的太子妃。
宮裡的奴才都有休息的時候,她冇有,每天累成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想我這一輩子到底在過什麼日子。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他,說:要不咱們和離吧,我給你打工打夠了。”
“然後呢?”
“然後?”江依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荒唐,“他看了我一眼,說:你想走就走,朝政我自會安排。”
“你瞧,他連挽留都不挽留一下。”
宛婠:“……”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榮嗣這麼狗的嗎?
“確實有些不是人了。”
江依舒點點頭。
“所以再次醒來,發現自己竟然是躺在暮楓村那間破舊的土坯房裡時。我很開心。”
“我終於可以不用再過那種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