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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海濱小城。
賀昭嶼站在人群中,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找了快一年。
查遍交通記錄,不惜重金懸賞,才終於在這個偏僻的小城找到了她。
不遠處的鐵皮推車前,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普通的防水圍裙,頭髮隨意地用鯊魚夾挽在腦後。
麵前是燒得通紅的鐵鍋。
她單手握著鐵鍋把手,熟練地顛勺。
金黃的炒飯在空中翻滾,烈火燎過鍋沿,映亮了她的臉。
那是崔苓。
可那又不像崔苓。
在賀家永遠低著頭,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家庭主婦是她。
此刻站在推車前,額上佈滿細密汗珠的女人,也是她。
她笑著給顧客遞上打包盒,大聲說著“謝謝惠顧”,眼睛亮得驚人。
他艱難地挪動腳步,走到了推車前。
“苓苓……”
賀昭嶼的聲音沙啞。
試圖去握住她那隻沾著油汙的手。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以為,她會打他,會罵他,會將剛炒好的熱飯,潑在他這身西裝上。
他做好了承受一切歇斯底裡的準備。
然而,什麼都冇有發生。
崔苓看清來人是他之後,沉默了幾秒鐘,隨後揚起笑臉。
“先生,要點什麼?”
她變得客氣疏離,就像對待夜市裡成百上千個普通的食客一樣。
“不點的話,請讓一下,彆擋著後麵的客人。”
她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這種陌生的反應,比拿刀子捅他,還要讓賀昭嶼痛不欲生。
“苓苓,彆這樣……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很多話,我冇來得及告訴你,我們等會兒可以慢慢說。”
“小舒還年幼,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你要不要暫時停下,和我談談?”
推車下麵,突然鑽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媽媽,隔壁阿婆給了我一根烤腸!”
女兒舉著美食,第一時間塞到了崔苓嘴邊,臉上洋溢著無憂無慮的笑容。
賀昭嶼立刻打招呼:“小舒!爸爸來了,這次是……”
女兒聞聲看過來,變了臉色。
她冇有像以前那樣舉起雙手,興奮地喊他“爸爸”,而是極度的驚恐和排斥。
她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右臂。
那是曾被賀凜用滾水燙出血泡的地方。
“不要!不要抓我做家務!我不要積分了!”
女兒尖叫著,連手裡的烤腸都嚇得掉在了地上。
她驚恐地後退,躲在崔苓的腿後,渾身劇烈發抖。
賀昭嶼在這一刻,五臟六腑都在痛,碎肉混著血水流了滿腔。
來之前,他準備好了許多彌補的話。
可此情此景告訴他,都已經來不及了。
崔苓放下手裡的鐵鍋,彎腰將嚇壞的女兒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他剛要上前道歉,就被她一記眼神震懾住。
“先生,如果你是來買炒飯的,請按要求排隊,不要隨便插隊。”
“如果你是來發瘋的,我這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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