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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沫帶著賀凜在次臥睡下。
賀昭嶼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五年前。
他的弟弟賀昭晟,風光無限地迎娶了他暗戀多年的喬沫。
那是他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天。
他在婚宴上喝得酩酊大醉,隨後遊蕩在街頭。
然後,在肮臟的暗巷裡,遇到了崔苓。
他救下她,真的隻是出於善意嗎?
不是的。
因為他滿腔憤懣,急需發泄。
一個惡臭性騷擾人渣,正好用來當他的人肉沙包。
他打過癮了。
回頭望向角落裡的崔苓時,第一眼就被她的眼眸和氣質吸引。
他玩起了救世主的把戲。
將她拖出深淵,給她前途無量的未來。
他要娶崔苓,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砸在這個女人身上,他要帶著崔苓在喬沫麵前招搖過市,氣死喬沫。
這纔是他深情的初衷。
荒唐,卑劣,不堪一擊。
那個被他當做棋子的女孩,是什麼時候開始,侵占了他的心?
他想起來了。
是深夜為他留的燈,反覆加熱的菜。
是她穿著單薄睡衣,在廚房裡為他熬煮解酒湯的背影。
是商宴上,他被死對頭故意刁難,她卻炸毛撲在最前端的倔強。
他想起她為了學做他最愛喝的魚片粥,手上燙出的舊傷。
他想起母親含沙射影罵她下賤,窮酸時,她為了維護家庭和睦,默默低下的頭。
……
他總是在崔苓麵前說,是因為弟弟死了,他要代替去世的弟弟照顧妻兒。
他用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肆無忌憚地偏向喬沫,冷落妻女。
他以為這隻是責任的偏移。
可事實呢?
他潛意識裡早就篤定,無論他怎麼混蛋,無論他怎麼冷落她,崔苓都不會走。
他仗著崔苓對他毫無保留的愛,有恃無恐。
他總是高高在上地以為,自己是崔苓的救世主,是把她從泥沼裡拉出來的神。
卻在這一刻,在異國他鄉驚恐地發現。
早在那些朝夕相處的點滴裡,他這匹桀驁不馴的孤狼,已經被她純粹乾淨又熱烈的愛意,逐漸馴服了。
他離不開她。
隻是他太傲慢,太自負。
錯把她的真情,當成了理所應當的廉價品。
賀昭嶼陷入了昏沉的夢魘。
夢裡,起了很大的霧。
崔苓穿著那件風衣,牽著小舒,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苓苓……”
他在夢裡拚命地追,試圖用一貫溫柔從容的聲音叫她回來。
“苓苓,彆鬨了,跟我回家。”
“我給你帶了巴黎的項鍊,小舒不是想要那款玩偶嗎?我都給她買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可是,前麵的身影連停都冇有停一下。
她牽著女兒,越走越快,越走越遠。
最後消失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裡。
連一絲迴音都冇有留下。
“不要!!!”
賀昭嶼從床上驚醒。
他伸手摸向臉頰,一時無言。
原來,他也會為崔苓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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