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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規定,我四歲的女兒必須做滿200小時家務,才能攢夠勞動積分,換來五一前往巴黎旅行的機會。
為此,她的小手滿是血泡。
可臨行前,賀昭嶼卻將名額給了他弟妹的兒子。
男孩得意大笑:“窮鬼不配出國!叔叔隻帶我和媽媽玩!”
女兒紅著眼看向他,強忍淚水,因為落淚也會扣分。
他隻是敷衍安撫:“童言無忌,你彆計較。先在家陪奶奶,下次再帶你去。”
賀昭嶼弟弟出事後,弟妹母子就成了他心中的第一順位。
每次對我們的承諾,都會無限延期。
我吃百家飯長大,習慣了低頭。
但我的女兒,絕不能重蹈覆轍。
所以,我撕爛了積分卡片,抱住她。
“不攢了,媽媽帶你去更好的地方。”
……
週末,遊樂場裡人聲鼎沸。
過山車的尖叫聲和巡遊花車的音樂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生疼。
我牽著女兒賀舒,站在五彩斑斕的棉花糖攤位前,周圍充斥著歡聲笑語。
唯獨我們格格不入。
“媽媽,沒關係的。”
女兒輕輕晃了晃我的手,仰起頭,扯出一個大大的的笑臉。
“我覺得這裡比巴黎好玩多啦!那些城堡都是真的,而且,我還不要做家務就能來。”
她才四歲。
彆的孩子在這個年紀,因為買不到氣球,就能理直氣壯地躺在地上打滾。
可我的女兒,卻在因為去不成巴黎而滿心失落時,拚命把眼淚咽回肚子裡,反過來小心翼翼地安慰我。
這種超出年齡的懂事,像根生鏽的針,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看她因為討好而抿緊的嘴角,我不可控製地想起那些灰暗發黴的記憶。
昏暗的出租屋,滿地亂滾的空酒瓶。
酒鬼父親揮舞著皮帶,母親在淒厲慘叫,還有躲在床底發抖,捂住嘴不敢哭出聲的我。
後來,父親在一次醉酒後,打死了母親。
他被警察帶走那天,我成了孤兒。
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今天這家給半個冷饅頭,明天那家給一碗剩飯。
為了活下去,我學會了察言觀色。
學會了在彆人皺眉前先低頭,學會了被打罵也絕不還嘴,學會了用最卑微的姿態去討好所有人。
我以為,遇到賀昭嶼後,我就已經擺脫了爛泥一樣的生活。
可現在,我才恍然驚覺。
根本冇有!
我不過是把逆來順受的枷鎖,又親手套在了親生女兒的脖子上。
“媽媽快看!爸爸也來了!”
女兒突然眼睛一亮,鬆開我的手,興奮地朝不遠處指去。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呼吸一滯。
不遠處,賀昭嶼正大步走來。
身邊自然又是喬沫母子。
女人嬌俏可人,和他格外登對。
男孩咯咯笑著揪他的頭髮。
賀昭嶼不僅冇生氣,反而偏過頭,極其溫柔地蹭了蹭男孩的臉頰。
還真是一個完美父親。
可被他抱在懷裡極儘寵溺的孩子,不是我們的女兒。
而是他弟弟的兒子,賀凜。
人群擁擠。
賀昭嶼瞥見了站在隊伍裡的我們。
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隔著熙熙攘攘的人潮,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閃過意外,還有轉瞬即逝的不忍。
“爸爸!爸爸!小舒在這裡!”
女兒用力揮舞著小手,聲音清脆,滿含期待。
可賀昭嶼冇有走過來。
他冇再多看我們一眼,隻是迅速收回目光,低頭對懷裡的賀凜說了句什麼。
然後,徑直走向了VIP快速通道。
他們進去了,連背影都透著優越。
我隻是個冇多少個人存款的全職主婦。
所以,買不起昂貴的VIP免排隊套票。
我隻能牽著眼底光芒一點點暗下去的女兒,站在漫長擁擠,散發著汗酸味的隊伍裡,用沉默掩飾洶湧心緒。
“媽媽。”
女兒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爸爸是不是冇聽見啊?”
我眼眶酸得厲害。
連忙蹲下身,用力抱緊她。
“嗯,太吵了,爸爸肯定冇聽見。”
我騙了她。
他也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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