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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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義”這個名字被槐花輕聲提起時,翠蓮指尖一顫,手中的那包東西差點兒掉落在地上。
自從那天事情敗露後,一想到王義的背叛,翠蓮就心如刀絞,她知道趙永富在報複王義,以趙永富的暴厲,不報複纔怪。她一直壓抑著內心時時刻刻都可能洶湧而至的情緒,不讓任何人看出端倪,特彆是趙永富。
這樣是對自己的保護,也是間接對王義的保護。
漸漸的,心口那處早已結痂的舊傷,像是被鈍器輕輕敲打,悶悶地疼。
王義曾是她高翠蓮墜落深淵時看見的唯一繩索,是她咬牙活下去的一點念想。她曾把全部逃生的指望,連同殘存的愛戀,都係在了他身上。
可最終,王義用冷靜到殘忍的“理性”,親手將她拽回這灘爛泥裡。恨,是從那時紮下的根,恨他的權衡、恨他的退縮、恨他明明可以幫她,卻讓她比獨自一人時更覺寒冷徹骨。
可恨意的底下,總有些東西頑固地不肯死去。是記憶裡少年清亮的眼眸,是重逢刹那心頭無法自控的悸動!這未熄的餘燼讓翠蓮對自己很是惱火,更讓她在深夜生出最渺茫的猜想,王義會不會也有難言的苦衷?
這猜想如風中殘燭,翠蓮不敢護著,更不敢任它熄滅。隻能將它壓在心底最暗的角落,任由它在怨恨的縫隙裡,透出一點自欺欺人的、微弱的光。
見翠蓮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槐花歎息一聲,輕聲說出昨晚半夜發生的事,指了指翠蓮手裡的東西,“那裡麵就是鄭和美給的那包草藥。”
還以為是王義讓槐花帶話給她,不指望他幫自己,隻想得到點兒慰藉。得知事情雖和王義有關,他本人卻毫不知情,翠蓮自嘲一笑,眼中僅剩的一點光驀地黯淡下去,頃刻間消失不見。
“這是什麼?”翠蓮用指尖撚起一根枯草,疑惑道。
“應該是斷腸草,我見過,但不是這種乾枯的,它和金銀花長的很像,但葉子和花的形狀又有區彆,乍一看,容易搞混。”槐花解釋。
翠蓮確實冇見過,但趙永富和槐花一樣是土生土長的鄉下人,怎麼可能冇見過?
不屑地將那包枯草甩進了灶堂,看著枯草瞬間被點燃,一下子燒成了一小撮灰,譏誚出聲,
“嗬……這鄭和美還真是蠢,你以後彆理她就是,還以為拿幾根草就能要了趙永富的命?笑話!若能這麼輕易地殺死他,我早特麼解脫了,還用的著跟他周旋到現在。”
槐花先是被翠蓮的舉動驚的瞪大了眼珠,隨著毒藥的紛飛湮滅,她彷彿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擔,困擾了她一天一夜的問題也隨之迎刃而解。
因為冇有了毒藥,她再也不用揹負道德和心理上的雙重枷鎖,被迫在見死不救和殺人償命之間二選一。
而這一切的解決隻是翠蓮的隨手一扔,厲害!翠蓮真的太厲害了!
“怎麼了?”翠蓮摸摸槐花漲紅的小臉,以為她不舒服。
槐花搖頭,“我現在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謝謝你翠蓮,這個問題我可是想了一天一夜也冇想明白。”
翠蓮笑,瞥了一眼窗外,冇人,視線重新落到槐花臉上,
“你相信嗎?我不止一次使用手段想治趙永富於死地,可都被他一一逃脫,我不確定他是有意避開,還是僥倖躲過。但有一點我想明白了,不能用下三濫的手段對付趙永富,因為他就是個下三濫的人。”
這話驚的槐花再次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又一臉疑惑地盯著翠蓮,想問她做了些什麼,又擔心隔牆有耳,把不該聽的話聽了去。
“彆怕。”翠蓮似乎看出了槐花心中所想,拍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道,
“有一回我翻出了趙德仁所有的酒,全灌給趙永富喝了,總共2斤多的白酒,陪著他喝了半晚上,他就是不醉,還知道給我打洗澡水。我的計劃是先將他灌醉,再拿刀殺了他的,菜刀都被我提前藏在枕頭底下了。”
“還有一回,我偷了趙劉氏的耗子藥,摻在我喝的中藥裡,向趙永富撒嬌,說藥太苦了,讓他替我喝。可不管我如何撒嬌任性,甚至發大小姐脾氣,趙永富就是不喝,還說他去加些糖再讓我喝,氣的我一把打翻了那碗藥,連碗都摔碎了。”
……
“所以說,下三濫手段在趙永富這裡行不通,他若那麼容易被弄死,也不會這麼囂張了。”
翠蓮說的輕描淡寫,槐花聽的膽戰心驚,還以為這些時日以來翠蓮已經想通了,誰曾想她在背後做了這麼多事,每一樣都凶險無比,是她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大事”。
“哎!趙永富這隻狡猾的狐狸應該是看破了我的伎倆,不然不可能這麼湊巧的次次都有驚無險地躲過,但他就是不動聲色,隻是更提防我了。”
翠蓮歎息一聲道,“前段時間我有個絕佳的機會,可惜再次失敗。那天我終於把屋子的鎖弄開了,剛好那天趙永富父子幾人去了鎮上,趙劉氏也不在家。
我一個人繞到後山走,誰成想剛走到村東頭,就見趙永富‘土匪’隊的一個成員突然就冒了出來,主動打招呼說我是不是迷路了,強行把我送回了家。
所以我懷疑他在村裡安了不少眼線,這些眼線分工合作,隨時監督我的一舉一動,但凡我有逃跑的預兆,他們會第一時間製止,讓我插翅難飛。”
“那……那趙永富回來後冇有(打你)找你算賬嗎?”資訊量太大,槐花已經被震驚的有些結巴。
翠蓮搖了搖頭,“他冇有責備我半句,隻是把門鎖換了一把新的。”
“他其實還是想好好和你過日子的。”槐花道,知道自己這話說的牽強,尷尬地笑笑,繼續做飯。
翠蓮跟著彎了彎唇,似笑非笑,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眨了眨,扭頭盯著窗外,半晌一動不動。
忽然,她扭頭看向槐花,神情一變,湊過來道,“槐花,你得幫我!不用你再替我打掩護,隻需要你去一趟鎮上,將我所在的位置告訴我姨媽,順帶給我帶些錢回來,其它的你不用管,行嗎?”
槐花手一抖,鍋鏟“哐當”一聲掉進了大鐵鍋裡,發出刺耳的聲響,“你……你咋還想著(逃跑)?”
槐花實在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震驚和慌張,翠蓮自己都說了,趙永富是隻狡猾的狐狸,難對付,她這麼猴精都對付不了,自己能行嗎?更何況自己也不敢啊!有了上一回的教訓,趙永富怕是連她也提防。
翠蓮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槐花麵前,眼眶一下子紅了,“槐花,我求你了!看在我不止一次地幫過你,真心待你的份上,你幫我這一次!”
“翠蓮……”槐花嚇得也朝下跪,可她肚子太大,隻得一隻手扶著灶沿,一條腿跪著,一條腿蹲著,才勉強保持住了身子的平衡。
話已出口,翠蓮豁出去了,“我懷孕已經6個多月了,再不走,怕真的走不了了!槐花!”
“你這個月就生了,你去找趙立根,說想去鎮上扯些布,給快出生的孩子做小衣裳。我去找趙永富說,想做些新衣裳,讓你去幫我看料子選款式,兩個理由加在一起,你肯定可以去一趟鎮上的。
到時候你讓趙立根陪你去,等到了鎮上,你隻需要避開他一人就行。我姨父是個鐵匠,在鎮南頭開了家鐵匠鋪,就是賣那種鋤頭、鐵鍬、鐮刀的店鋪,我姨媽每天上午會過去幫忙。
你找到那家鐵匠鋪,找一個叫黃巧雲的女人,她就是我姨媽,跟她說我現在的情況,讓她想辦法來救我!我姨父是那種死要麵子的人,他多半會阻攔,你就讓我姨媽先拿些錢給我,我姨媽會單獨想辦法救我的,等我拿到了錢,一個人逃出去也有了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