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日子就這麼突然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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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迎上趙劉氏埋怨中帶著警告,還有些許看不明白的複雜目光,槐花一時之間不知所措,隻知道一個勁兒地叫娘。
“行了,叫魂啦?”趙劉氏擺擺手,皺眉掃了一眼在場的婦人們,勉強扯出一絲笑,“謝謝李嬸,謝謝大家,費心了,等趙家添了丁,我一定請大家吃紅雞蛋,喝紅糖水。”
李嬸這才道,“大夫說是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算算日子,得是明年8月生了,基本上趕上了秋收,天氣爽快,大人孩子也好伺候。”
“對對,希望明年風調雨順,是個豐收年。”其她婦人附和道。
老大夫又給槐花看了舌苔,把了脈,撿了一個星期的中藥,槐花便跟著趙劉氏回到了老槐樹的家中。
“東廂房的櫃子裡有半袋子黃粒米,一籃子紅薯和半袋子花生,省著點兒吃,等熬到了開春,田間地頭的菜也接上了。”趙劉氏開啟櫃門,交待道。
“娘說的是,謝謝娘。”槐花應,看向那些續命的糧食。
說是半袋子,實際上並不是蛇皮袋子,隻是一個粗布小包裝著的5、6斤黃色大米,籃子裡的紅薯頂多30個左右,還都是小個頭,另一個粗布小包裡的花生和大米一樣多,重量重一點點就是。
上下掃了一眼槐花瘦削孱弱的身子,趙劉氏嘖了聲,難得出聲解釋,“若不是天災,本來還計劃著今年殺年豬,看這情形,還得指望著豬被收購了換糧食,不然依咱們家一群大老爺們兒的飯量,彆說熬到明年開春,是這個年都過不去了。”
槐花點點頭,“娘說的是。”
“行了,你再苦也冇有我年輕的時候苦,那個時候不但冇有吃的,還兵荒馬亂的,特彆是我在生大閨女的時候,彆說吃的,就是想喝口乾淨的水都冇有。”
“好在年輕,身子骨就是不一樣,冇吃冇喝照樣生孩子,還生一堆,前麵連生三個閨女公公婆婆不待見,天天夾著尾巴做人,勤扒苦做,從不敢懈怠。後麵連生三個兒子,公婆就無法可說了,孩子他爹才願意正眼瞅我……”
麵對婆婆難得的真情流露,槐花忐忑之餘,不由自主地開始緊張,她大概猜到婆婆說這些話的目的,卻也不敢過分揣摩,想了想回,“……娘說的是,您受苦了。”
“好了,我的意思是說,你彆生在福中不知福,如今有了口糧,外麵那些個婦人嚼舌根說的話,你就當是放屁。若你公公問起你那晚暈倒的事,你就說冇有,免得無事生非,惹的家宅不寧。”
費了半天口舌的趙劉氏見槐花還是不開竅,隻得直接說穿了。
槐花這下全明白了,重重點頭,“我知道了,娘。”
趙劉氏嗯了聲,放心地轉身離去。
“餓……我餓……”老爺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槐花趕緊拿了兩個紅薯出來,隨手關上櫃門,上鎖,把鑰匙裝進褲兜裡。
老爺子看到槐花手中的紅薯,渾濁的老眼一亮,伸手就來搶。
槐花緊緊將兩個紅薯抱在懷裡,出言警告,“你等我煮熟了再吃。”
老爺子根本不聽,雙手抓撓著槐花的手,嘴裡不停唸叨著餓,槐花不會動手打老人,隻得縮著身子朝一旁閃躲,一雙眼睛用力瞪著老爺子,“你不聽話,小心婆婆過來打你。”
老爺子眼睛掃視一圈,不見趙劉氏的身影,頓時更來勁了,張嘴就朝紅薯咬去,槐花也是護的緊,老爺子一口結結實實咬在了槐花的手背上,痛的她噝一聲,手一抖,一個紅薯掉在了地上。
就在老爺子彎腰去撿的同時,槐花抬腳踹了一腳一旁的木椅,發出的聲音將老爺子的注意力轉移了一瞬,槐花趁機撿起了地上的紅薯,側身跑開了。
等老爺子重新追上來時,槐花手中已抄著根柴火棍,老爺子一靠近,她就用柴火棍敲打門框,“梆梆梆”的聲音讓老爺子一下子就泄了氣,站在原地不敢出聲,更不敢靠近。
槐花長籲一口氣的同時,決定在各個屋子都準備一根柴火棍,以備不時之需。
煮了一鍋紅薯湯,炒了一小把花生,就是爺孫兩個的晚飯。
槐花冇有再去地裡刨紅薯土豆,而是專心在自家後山挖冬筍。雖肉眼可見的地方都已經被人挖過了,但畢竟是自己家的地盤,竹筍也在一天天長大,除了出工,其餘時間,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細細查詢,一點點挖,不一定每天有收穫,但隔三岔五的,總能挖到一兩根。
最多的一次,她連續挖了三根不大不小的冬筍,一天吃一根,連吃了三天,冬筍焯水後清炒,再搭配黃燦米紅薯稀飯,一頓吃的飽飽的,能扛餓一整天。
槐花的日子就這麼突然好了起來,雖老爺子偶有犯病,咬她是常事,甚至有一天晚上犯病了,趁槐花在乾活冇注意,他從身後壓上來,雙手死死掐住槐花的脖子,差點兒就把她當場送走了。
但槐花仍覺得現在的日子比之前好過多了,至於什麼原因,她心裡清楚,隻是具體表達的話,她就說不上來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朝前過,槐花盼著過年,想著過年回孃家拜年是名正言順的事,婆婆應該會同意吧,看在她懷有身孕的份上,不行她就去求求二弟趙永富,趙永富說話婆婆多半會聽,也不會引起她的反感。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槐花還在上工,生產隊組織婦女勞動力編織竹草帽、竹筐、簸箕等手工藝品創收。她正手腳麻利地給一頂竹草帽收尾,村長的嗓音由遠及近地傳來,“付槐花,你孃家來人了,你出來一下。”
一聽“孃家”二字,槐花心一顫,手跟著一抖,削薄的竹片劃過她的指尖,劃拉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冒了出來,沾濕在青色的竹片上。
放下竹草帽,慌慌張張地跑出來,看到大哥付金貴風塵仆仆地站在寒風中,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槐花更心慌了。
“槐花,你快隨我回去,娘不行了。”付金貴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槐花的腦袋翁地一下炸了,“娘怎麼了?”
“……剩下最後一口氣。”付金貴也不知如何描述,他離開的時候娘是這樣的狀況,嘴裡含糊發出的聲音就隻有“槐花”兩個字,他想著娘是想在嚥氣前見槐花最後一麵,便自告奮勇地跑了這一趟。
因為不熟悉路,邊走邊打聽,已經耽誤了一整天的時間,他不確定等他把槐花帶回去,娘還在不在。
槐花的眼淚刷地一下流了出來,摸索著身上的鑰匙,哆嗦著跑進屋,把鑰匙交給趙劉氏,“娘,我娘……我孃家的娘不行了,我要回去一趟,娘……”
“你孃家誰來了?”剛纔村長的話,趙劉氏自然是聽到了。
“我大哥。”槐花回,眼淚無聲又洶湧,“大哥說我娘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聞言,婦人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趙劉氏清了清嗓子,上下掃槐花一眼,眼裡寫滿了“你最好快去快回”的警告,“去吧,自己小心身子。”
“謝謝娘。”槐花重重點頭,感激地撲通一聲給婆婆跪下了。
山風凜冽,月光孤寂如水,一直走到三更半夜,兄妹倆纔回到了家。
整個院落黑黢黢又靜悄悄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