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心照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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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到你還活著,娘就安心了。”王素芬摸了摸槐花的齊耳短髮,形容枯槁的臉上泛起一抹慈祥滿足的光,
“娘不怪金鳳,即便她照顧的再好,我也時日不多了。一個月前開始咳嗽,越咳越厲害,身上時冷時熱的,怕不是得了肺癆病,如今天氣熱,或許還能捱幾日,等到天冷,一口氣冇上來也就過去了。”
“不,娘,我來照顧你。”槐花抹了一把眼淚,目光堅定,“我去找郎中給你抓藥,吃了藥就會好的。”
“我的槐花有這份心娘就滿足了。”王素芬乾枯的眼眶泛紅,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槐花的短髮。
槐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二哥付金旺正在拉扯她的衣袖,“這大白天的,我們出工掙口糧,你倒過的舒坦啊,在這兒睡覺,叫都叫不醒。”
王素芬定定地看著小兒子,一言不發。
槐花驚覺自己睡過了頭,第一反應是冇有給娘做中午飯,忙起身繞過金旺,徑直進了廚房。
被冷落的金旺看清槐花的臉後,先是愣了下,隨即在身後罵道,“咋的,你是帶彩禮回來了?還是立了大功回來了?還說不得?”
槐花習慣性地不吱聲,若不是她出了事,二哥的媳婦早娶進門了。如今被說兩句,她受著就是。
見廚房還是和早上一樣,隻剩下一點麪粉,槐花走出家門,去後院的牆邊看了看,果然有野生的南瓜藤,她掐了一把南瓜尖進屋,經過院子裡,順手抱了一捆柴。
等槐花做好了晚飯,金鳳也回來了。
槐花趕緊先盛了一搪瓷缽疙瘩湯,夾了兩筷子炒南瓜尖放進疙瘩湯裡,進了東廂房,先喂娘吃,等娘吃飽了,她纔將剩下的疙瘩湯吃乾淨。
端著空搪瓷缽經過堂屋時,坐在八仙桌前的3人不約而同地看過來,神色各異。
付建國厭惡的神情之下,暗藏著不得已的算計。
付金旺的臉上閃過一抹嫌棄,彆過臉。
付金鳳一眨不眨地盯著槐花漂亮精緻的臉蛋,感覺即便槐花的臉被打腫了,也比她精心打扮過的臉蛋好看十倍。
意識到這一點,金鳳的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這個槐花還真是,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如果她的張磊再次喜歡上槐花可怎麼辦?
槐花纔沒那麼多心思,她隻想留在孃的身邊照顧她。
進廚房洗碗,收拾了一下屋子,槐花來到後院,開始伺候牲口。
目前生產隊的牛還冇有輪到自己家養,槐花隻需要餵豬和雞就行。
隻是雜屋裡的飼料竟然隻剩下最後一袋了,而且一點兒豬草也冇有。
看了一眼豬圈,隻有一頭豬仔,抬起腦袋哼哼唧唧地看著她。以往家裡每年至少喂3、4頭豬的,今年餵豬倒是省事不少。
一群雞圍著槐花打轉,發出咯咯咯的聲音,槐花先抓了兩把飼料餵雞,然後提起籃子去打豬草。
她一出現,立即吸引了村民的目光,特彆是隔壁的周嬸,竟然上前攔住了槐花的去路,“哎喲,我是說怎麼這麼麵熟,不想還真是槐花啊!”
周嬸的大嗓門一時引來了更多的村民,夏日的這個點,吃過晚飯的村民大多自發地前往村東頭的老槐樹底下乘涼,男人們嘮嗑抽旱菸,女人們聚在一起納鞋底、拉家常,待天黑透了纔會陸續回家。
本來相跟著去村東頭的一群婦人和周嬸將槐花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話。
槐花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她再受苦受難,如今還好好地活著,可娘呢?自己將娘連累成這樣,若能一直在娘身邊儘孝還好,若娘有個三長兩短,她就真成了冇家的孩子。
就像自己生的兒子一樣,如今還不知道在哪兒,過的好不好。
想著想著,槐花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哎喲,你這孩子,周嬸也就多關心了你幾句,咋還哭了呢?”周嬸忙輕拍了拍槐花的後背,
“你這一哭呀,就說明周嬸猜的**不離十了,對不對?那你這次回來,張賴子知道吧?我看他早上的時候進了你家院子。我告訴你,你可得勸勸你姐,彆上了張賴子的當,不然以後有的她哭。”
之前這些婦人們問了什麼,槐花壓根兒冇聽見,這會兒聽到周嬸提及張磊的名字,立即詫異地看向她,一臉的疑問。
周嬸湊到槐花的耳朵上,壓低聲音道,“看你這反應,你的肚子就是張賴子搞大的對不對?那你生的是兒子還是閨女?孩子呢?”
槐花怔怔地站在原地,看向周嬸的雙眼漸漸模糊,直至豆大的眼淚一顆顆地砸了下來。
“哎喲,造孽啊!”周嬸一拍大腿,悲從中來,“好好的一個黃花大閨女,就這麼被禍害了,關鍵還生了個帶把的,真的是,嘖嘖嘖……”
槐花驚的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盯著周嬸,她什麼也冇說,為什麼周嬸都知道?
圍觀的婦人們麵麵相覷,看看槐花,又看看周嬸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頓時恍然大悟。
“真的?天啦!那孩子呢?怎麼冇見孩子?”
“哎呀,孩子是死是活還不一定呢!槐花自己還是個孩子,怎麼養活孩子?即便活著,也是送人了。”
“對對,好在是個帶把的,隨便扔了也有人撿,若是個女伢,怕是送人都冇人要。”
……
激動的婦人們大呼小叫,八卦個不停,嗡嗡的聲音吵的槐花腦殼疼。
她用衣袖抹了兩下眼淚,撥開人群,徑直走向田野。
身後的議論聲並冇有因為槐花的離開而停止,相反,婦人們越發肆無忌憚地大聲談論。
“這麼說,張家這是有後了!?”
“那可不是!一個生產隊長的頭銜已經夠威風了,如今有了孫子,怕不是更得意。”
“不對,孩子在哪兒隻有槐花知道,也不對,或許連槐花都不知道在哪兒,不然她怎麼會哭?”
“對對,張世昌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自己的孫子流落在外還不自知。”
“那還不是他養的好兒子,成天乾些偷雞摸狗的事,跟‘土匪’有什麼區彆?”
“噓……小點兒聲,要是讓人聽見了,下一個捆起來遊行的就是你。”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
嘈雜的聲音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離村莊近的地方,基本上找不到豬草了,槐花翻過兩個山頭,來到一處之前經常打豬草的地方,果然有了新發現。
大片大片的花生地裡,一條條的溝壑裡長滿了青草,槐花彎腰開始割,很快就割了滿滿一籃子豬草,壓了壓實,掂掂份量,夠家裡的一頭豬仔吃兩天了。
看了看已經快落山的太陽,槐花提起籃子朝家趕。
一到家,先是檢查一下孃的床鋪,許是今天好不容易吃飽,王素芬大小便失禁,乾的濕的糊了一床,整個東廂房臭烘烘的,嗆的王素芬不停咳嗽。
“娘不急,槐花來收拾。”槐花絲毫不嫌棄地扶起娘,給她擦拭身子。
王素芬邊咳邊流淚,喉嚨像破風箱一樣呼呼啦啦地響。
攏共就兩床床單,好在早上洗的床單已經乾了,槐花將晾在院子裡的鋪蓋收了,又燒了熱水將孃的身子擦洗乾淨,換好了乾淨的床單。
來到後院,開始切豬草,餵豬。
忙完後,槐花進了西廂房,準備拿套換洗衣服。
見槐花不請自來,金鳳故意將身子朝木板床中間挪了挪,又指指自己枕著的唯一枕頭,“這裡已經冇有你的位置了,要睡覺,找最疼愛你的娘去。”
槐花並冇有打算回西廂房睡,她晚上跟娘睡,方便照顧她。
見槐花徑直走向靠牆放著的櫃子,金鳳反應過來,猛地跳下床,啪地一聲打掉了槐花開櫃門的手,“不許動,這裡麵都是我的衣服,你的衣服早被扔了。”
迎上金鳳那張氣勢洶洶的臉,槐花摸了摸被打麻的手背,怯生生地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彆人死了就死了,你倒好,死了還能活,討債鬼轉世嗎?”身後,金鳳的罵聲傳來。
槐花找出娘穿過的一套膝蓋和手肘處都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燒了一盆熱水,在孃的房間洗了澡,換上乾淨的衣裳,順手把自己換下來的衣服和弄臟了的床單一起裝進木盆裡,端到池塘去洗。
前往池塘邊的路上,槐花無意間發現周嬸和幾個婦人正從張賴子家出來,緊跟著出來的是張世昌和張賴子。
一群人站在門口嘀咕了一會兒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