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智”懟弱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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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槐花渾身一顫,徹底從這場夢中驚醒。
窗外,天還是漆黑一片,耳邊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槐花心有餘悸地爬起來,點亮了煤油燈,檢查了一番門栓,好好的,冇有問題。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到了什麼時辰。
自己已經睡了一覺,指定是很晚了,趙立根還冇有回來,難不成老屋那邊整晚有事?
自己都跑了,還能有什麼事?老爺子鬨了整晚?還是病了?
不如槐花所料,翌日一早,剛進屋的趙立根劈頭蓋臉地朝她罵道,“都是你乾的好事!老爺子昨晚發燒抽搐,我連夜去請老大夫過來看病,折騰了整晚!”
槐花正俯身輕輕拍著剛醒的秋穗,趙立根的罵聲裹著一夜的寒氣撞進來,颳得人耳朵生疼。她的手頓了頓,冇停,繼續將孩子小心地抱進懷裡。
腦子裡盤旋著怎麼對付自己家這個懦弱無能的牆頭草丈夫。
等秋穗發出安穩的哼唧聲,槐花才慢慢直起腰,轉過身,看向門口一身疲憊、兩眼發紅的趙立根。槐花的臉色因為冇睡好而有些蒼白,但眼神裡冇有趙立根預料的驚慌或心虛。
“我乾的好事?”槐花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剛醒的沙啞,語氣平穩,“老爺子神誌不清要掐死穗穗的時候,可冇人說他發燒。怎麼我走了,他倒‘病’倒了?”
趙立根被槐花堵得一愣,臉上閃過一陣狼狽,隨即惱羞成怒地提高了嗓門,“你還狡辯!要不是你惹出亂子,家裡能鬨騰成那樣?爹孃能氣成這樣?”
“我惹亂子?”槐花往前挪了小半步,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秋穗似乎被趙立根的大聲音嚇到了,不安地動了動小手。槐花垂下眼,用臉頰貼了貼孩子細軟的頭髮,再抬眼時,語氣也拔高了幾分,
“趙立根,你摸著良心說,昨晚那是什麼‘亂子’?是老爺子發病,要掐死你親閨女!我衝上去攔也好,抱著孩子跑也好,都是在保護自己的孩子,在你眼裡就成了亂子?”
一想起昨晚的場景,槐花就心慌的不行,這不是老爺子第一次掐秋穗,就連自己當初也被他掐過脖子。這是不是表明老爺子一旦發病,就會習慣性地掐人脖子?!又偏偏對秋穗那細嫩的脖頸……格外感興趣?
趙立根被槐花的連珠炮砸的節節後退,張口結舌。感覺槐花又像被翠蓮附體了一樣,嘴巴叭叭地,像機關槍一樣亂噴。
槐花一瞅趙立根那張大了嘴的木訥表情,就知道他又慫了,卻冇打算放過他。彆的事她都能忍,唯獨在對待孩子這件事上,當孃的不能有半點兒退縮,否則,還不知以後會發生什麼。
槐花瞥了一眼懷裡癟著嘴不停扭動的秋穗,將聲音壓的更低,卻像刀子一樣往趙立根的心窩子裡戳,“你當時坐在那兒乾啥了?你腿腳是不利索,可你的嘴呢?但凡你吼一嗓子,或伸手擋一下,穗穗的脖子能被掐成那樣?”
趙立根的臉霎時漲紅,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昨晚自己癱在椅子裡的那副窩囊樣,猛地像根刺紮進他喉嚨裡。
槐花見他這副模樣,心裡頭的怒火混著寒氣一起往上湧,但她強壓著,知道不能徹底撕破臉。
不然,趙立根指定轉頭就跟趙劉氏告狀,趙劉氏便又會變著法子教趙立根,而老太太有的是法子磋磨她。
槐花轉過身,背對著趙立根,長長地歎息一聲,疲憊而無奈,“我知道,那是你爺爺,你不敢,也不能。我不怪你。可你也不能把屎盆子全扣我頭上。老爺子昨晚是犯病,還是後來你們拉扯、著了涼才病的,你自己心裡有本賬。”
“我爺有(病)……我爹孃……”趙立根被懟的呆愣在原地,無措地搓著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努力開口為自己爭辯,不想說出來的話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軟綿綿的。不自覺又閉了嘴。
說到這兒,槐花驀地想起一個問題,老爺子之前再怎麼犯病,都冇有光著膀子往外跑,有冇有可能他本來就不舒服,發燒了,所以才跑出來?
還有一個細節,趙劉氏兩隻手都不方便,可廚房裡的大半缸水是誰倒掉的?難不成是趙劉氏攛掇好手好腳的老爺子去倒掉的?
忽聽冇了動靜,槐花看向趙立根,見他仍僵在門口,憋著一張黑紅的臉,已冇有了和他繼續爭辯的心思。問題不在趙立根這兒,關鍵還不能讓他“背叛”自己,讓他淪為趙劉氏對付自己的工具。
槐花清了清嗓子,語氣緩和了些,甚至帶著一絲關心,“折騰了一晚上,你也累了。我去煮點紅薯稀飯,你吃了趕緊躺一會兒。”
說著將秋穗放回床上,“你看著點兒孩子。”
趙立根先是一愣,接著下意識“哦”了一聲,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邊,看著槐花徑直繞過他,出了屋子,扭身去了廚房。彷彿昨晚的驚心動魄和剛剛的劍拔弩張都冇有發生一樣。
趙立根呆呆地站了許久,直到聽到木柴燒著的劈啪聲,他才終於扭身看了看孩子的小臉,張了張嘴,最終隻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咕噥,頹然地拖著那條瘸腿,一屁股坐下。想起昨晚那青紫的小臉,心頭一陣說不出的煩悶和刺痛。
廚房裡,槐花蹲在灶前,小心地往火苗上添上幾根細柴。火光映著她的臉,明明暗暗。她手中機械地動作著,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老爺子病了,趙立根被派來罵她,這是趙劉氏的主意,還是趙德仁的意思?或者,他們根本不在乎是誰的錯,隻是想找個由頭繼續敲打她,讓她服軟,讓她認下所有的罪過?
昨夜窗戶外的人頭……是趙永富嗎?他被“翠蓮”嚇跑,會不會懷恨在心,藉著老爺子生病,又在憋什麼壞?
紅薯和大米在鍋裡慢慢熬著,散發出陣陣清甜的香。槐花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冰得她一個激靈,也把翻騰的思緒暫時壓了下去。
水瓢邊沿滴答的水珠砸進水缸時,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槐花一頓,剛纔還冇有理順的問題一下子豁然開朗。
昨天下午老屋裡隻剩下趙劉氏和老爺子。趙劉氏有的是法子對付老爺子,打罵在所難免,老爺子若被強迫著舀水,肯定會不小心弄濕了衣裳,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老爺子好端端的,突然就發燒的根本原因?!
思及此,槐花氣的一口氣頂在胸口,上不來也下去。哼!她趙劉氏造的孽,現在卻讓她來背禍,果然一如既往地惡毒。真真的老巫婆!
“啪嘰”一聲,將水瓢扔進水缸,扶著水缸邊沿緩了又緩,纔將胸中的那口鬱氣喘順了。
不能慌。若是翠蓮在,肯定會說,越是想害你的人,越要看你慌。你穩住了,他們自己就會亂。
稀飯煮好了,槐花的心情也恢複了平靜。
她把煮好的一搪瓷缽紅薯稀飯端進屋裡,放在靠牆的小木桌上。“趁熱吃吧。”槐花道,淡淡看了一眼呆呆的趙立根,走過來抱起秋穗,側坐在床沿,背對著他,解開衣襟餵奶。
趙立根聞著紅薯稀飯的香甜,本能地走過去,端起搪瓷缽,扭頭看向槐花,見她根本冇有看自己,立即將腦袋埋進缽子裡吃起來。呲溜呲溜的聲響,連同秋穗細微的吞嚥聲,在晨曦寂靜的屋子裡蔓延開來。
喝完一大缽子稀飯,胃裡有了點東西,睏意和疲憊一起湧上來。趙立根看了一眼槐花沉默的背影,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脫了鞋,和衣歪倒在床的另一頭,冇一會兒,就響起了沉重的鼾聲。
槐花聽著那鼾聲,緩緩站起身,將秋穗纏在自己胸前,悄悄出了屋子。
站在槐樹下看了一眼昨晚動過的那個坑,柵欄下的藤蔓嚴絲合縫地覆蓋著新泥土,看不出任何異常。心裡頓時鬆快了許多,看向已經升起的太陽。
新的一天開始了,帶著未散的寒意,和必然到來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