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禦宇皇朝來過之後,一連幾天倒也很是清閒。
而稗史侯狼狽回朝,將夜燼明那番夾槍帶棒、直戳心窩的話原原本本稟報上去。
當“北辰元凰”四字傳入耳中時,端坐於嶄新皇座之上的玉梁皇,扶手上哢嚓一聲,被捏出了一道細微裂痕。
他麵上不動聲色,眼底卻驟然翻湧起陰鷙的寒潮與一絲難以按捺的驚怒。
“好一個‘一劍驚鴻’……孤,親自去會會他!”
如今的玉梁皇,剛剛以雷霆手段壓服北域四族,正是誌得意滿、睥睨四方之時。
他自覺天命所歸,霸業將成,豈容一個山野散修如此輕蔑挑釁,更遑論提及那個他忌憚的名字。
冇過多久,明鋒臥雪之外,原本清幽的竹林小徑,被一股煊赫堂皇卻又隱隱透著浮躁的氣息所籠罩。
“金車齊首伏六龍,雲駕聽史禦長風。酣觴賦詩槊在手,一朝攀日射蒼穹!”
詩號朗朗,聲震林野。
隻見玉梁皇乘著六龍金車,華蓋雲集,儀仗煊赫,緩緩駛至。
他自車駕中步下,一身鎧甲金光燦燦,造型誇張繁複,如同黃金聖鬥士星矢。
這身行頭極儘華麗威嚴,但也有幾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虛浮。
他負手立於臥雪居緊閉的門戶之前。
“一劍驚鴻夜燼明,孤皇親臨,你還不現身嗎?”
聲音灌注真元,滾滾如雷,試圖以皇者威儀直接叩關。
樹林簌簌,池水微漾,幾隻珍禽驚飛而起。
靜默數息。
就在玉梁皇眉頭漸蹙,耐心將儘之時——
“劍懸虛廓千鋒隱,身寄蒼茫一泓輕。笑看人間風雲劫,何必留痕擾月明?”
清越詩聲悠然響起,不疾不徐,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來人耳中,瞬間將方纔那雷霆般的喝問化於無形。
臥雪居那兩扇木門,再次無聲向內開啟。
門內景象依舊靜謐如畫,而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彷彿自水墨畫卷中走出,又似從虛空漣漪裡凝結,由淡至濃,緩緩浮現於門前。
夜燼明一身白衣勝雪,神色慵懶,嘴角噙著那抹慣有的、彷彿看透一切的淡淡笑意,目光落在玉梁皇那身耀眼奪目的鎧甲上時,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禦宇皇朝初立,百廢待興,四方未靖,”夜燼明語氣隨意,像在談論天氣,“有時間來吾這山野閒居,不如多花些心思,去好好打你的天下。”
玉梁皇冷哼一聲,金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響動:“哼!刻意在稗史侯麵前提起‘北辰元凰’,不正是要引孤來見你嗎?何必故作姿態!”
夜燼明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吾有嗎?”
隨後他攤了攤手,“吾隻是隨口一提,冇想到你竟然如此敏感?”
“哦?”玉梁皇眼神銳利如刀,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破綻,“如此說來,倒是孤皇誤會了?”
夜燼明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氣息悄然一變。
雖無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與深邃自他周身瀰漫開來,彷彿他立身之處,便是整片天地的中心,一草一木,一溪一池,皆與之共鳴。
他看向玉梁皇,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指教談不上。吾的意思,一直很清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拿到龍氣,再來與吾說話。現在的你……還不夠格。”
“龍氣”二字,如同兩根冰冷的針,刺入玉梁皇耳中。
他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中怒火與殺意交織。
自他起兵以來,順者昌逆者亡,何曾被人如此當麵蔑視,直指其根基虛浮?
“很好!”玉梁皇怒極反笑,聲音冰寒,“很久,很久冇有人敢如此和本皇說話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虛空一握,華光閃過,一杆長槍已然在手。
槍身暗金,雕飾華麗,槍鋒寒芒吞吐,正是其標誌性神兵——將軍令!
槍尖抬起,淩厲氣機瞬間鎖定夜燼明,周圍溫度驟降,竹林無風自動,肅殺之氣瀰漫。
“夜燼明,你以為,孤皇的槍鋒不利嗎?”
麵對直指眉心的槍鋒與澎湃殺意,夜燼明連眉毛都冇動一下。他甚至向前微微踏了半步,彷彿那不是能奪人性命的神兵,而是一根無關緊要的樹枝。
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撥開額前一絲被槍風帶起的髮絲,動作悠閒得令人心頭髮緊。
“吾之劍,未嘗不利!”夜燼明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篤定,“想作任何動作,先考慮實力!”
玉梁皇聽到此言,死死盯著夜燼明,對方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讓他有點拿不定主意。
畢竟再怎麼說夜燼明也不是一般的無名小卒,如果現在和他對上,不利於禦宇皇朝霸業。
僵持片刻,玉梁皇強壓下沸騰的殺意與怒火,將軍令重重一頓,槍尾冇入地麵三寸。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此行最核心,也最讓他不安的問題:“夜燼明,休要顧左右而言他!孤隻問你,北辰元凰……究竟是否還活著?他現在何處?”
夜燼明聞言,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標誌性的戲謔笑容,比之前更加明顯,眼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
“梁皇陛下,你這個問題,問得真是……”他拖長了語調,“就算吾現在告訴你,北辰元凰是生是死,身在何方。以北域如此的形勢,你也是分身乏術吧!”
“那就不需要你來操心了!”玉梁皇頓了頓,繼續說道,“更何況北辰元凰本就是假,本就不該擁有龍氣,孤皇拿回龍氣,也是順應天道。”
“哈啊,說得好,那就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去看一出好戲了?”夜燼明露出一絲玩味。
“嗯?”此言一出,也是讓玉梁皇躊躇了,畢竟北域初定,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呢。
“那看來你是冇時間了。”夜燼明笑了笑,“既然冇時間,那你要不要來做個交易!”
玉梁皇聽後若有所思:“什麼交易?”
“吾出計劃幫你做掉北辰元凰,而你隻需要小小付出一點代價就可以!”
………
說起北辰元凰,剛開始他也算是個明君,統治期間廢除活人競技場,推行仁政,但很可惜因為真鳳假凰一事後,他的心已然變得無情。
北辰皇朝覆滅之後,北辰元凰謀劃報仇,在與皮鼓師兩敗俱傷後,被蠱皇所救。
但是蠱皇救他,也是為了利用,除了想吞他的龍氣,也是將他作為恢複南宮神翳的關鍵。
後來在慕少艾的險棋下,成功取代南宮神翳成為翳流教皇。
但也是因吞噬了南宮神翳的意識,讓北辰元凰本就複雜的心性變得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