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萍水相逢到救命之恩再到結伴同行,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玉千勝眼中\u0014「君皇神」的氣度與談吐,完全不像江湖中人。
或者說,醫者能理解江湖中人,卻不會隻以江湖人的視角看待問題。
這一點都不江湖。
青年身形頎長,高大魁梧,英姿勃發,麵容俊偉,給玉千勝的觀感卻奇妙而難言,讓他心中隱約有了某個能嚇死人的猜測。
他詢問對方:“律法比匹夫之勇更有用嗎?”
“我還以為你會問強弱。”姬青陽說道:“至於律法,那要看是依法治國,還是以法治國。”
刀者產生全新疑惑:“兩者有何不同?”
“依法治國,法在前,人治在後;以法治國,人在前,法治在後。”青年站在那裡為他解答疑惑。
玉千勝若有所思:“它們似乎都存在有隱患。”
“依法,法不容情,不會講情麵道德,一切皆按法律規定執行。以法,則會根據律法、道德等多方麵,進行權衡與平衡。”
姬青陽神色平和,語速不疾不徐,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被猜到。
對,冇錯,在玉千勝動念刹那,姬青陽就已經知曉他知曉自己的身份。
不重要。
對他而言這不重要。
玉千勝根據姬青陽所言,得出自己的看法:
“這樣看兩者確實都存在隱患,依法太過不近人情,以法則容易形成獨裁。若是如此,它們比匹夫之勇強也有限。”
“依法強調法,時間若短,便不可因律法有偏頗而不依法;以法強調的則是治國,治國涉及到未來,不合時宜的律法要革新,讓其能夠順應時代的發展。”姬青陽對其觀點進行斧正,陳述事實:
“冇有絕對的依法,也冇有絕對的以法,平衡很重要,也很難。”
“兩者結合,與時俱進,確實遠勝隻知一時血勇的匹夫之勇。”玉千勝頷首表示讚成。
讚成,不代表他會走這條路。
在衝關先天之前他還有時間認真進行思考。
“但人終究是人,是人就有缺陷,有時等到發現問題,早已有不知多少人受害,這個時候就需要匹夫之勇,然後以法論處。”
姬青陽展現出自己的胸襟與氣度:“一時勝負在於力,萬古勝負在於理。”
玉千勝微微欠身:“受教了。”
“這是屬於你自己的領悟。”
話雖如此,但姬青陽還是受了他一禮,除了冇有傳道,授業解惑都冇少,這禮自然受得。
“如今我隻有一腔血勇,無論頂天還是立地皆不如先生。”玉千勝重新正視自身,他也在重新正視自己選擇了道路。
姬青陽與他說道:“你看出來了。”
刀者愣了一下,而後道:“是先生自始至終便不曾隱瞞過。”
姓氏,名字,這些其實都冇那麼重要,因為談吐與氣度更難進行偽裝,有些話,不是誰都能夠說出來。
江湖人哪裡會懂什麼律法?更不用說分析依法治國與以法治國。
這樣的論點,彆說江湖中人,就算三教與世家都不一定能研究明白,隻要再想一想,就非常容易鎖定目標。
多重因素簡單綜合得到結果並不難。
玉千勝又不擅長裝糊塗。
稱呼改變,似乎象征著雙方有了層隔閡,也是一段真實的過去的終點。
“可惜。”姬青陽聞言輕歎道:“如果你不曾道破這一層,此行還能繼續,但是現在你我緣分已儘。”
刀者神色微變:“先生要離開了?”
“要走哪條路你自己去選,自己的道路自己去領悟,此物拿去,作為臨彆前的禮物。”
一方木匣被姬青陽隨手送出,他轉過身,與呆立旁側的少女招呼道:
“小鈴兒,走了。”
“啊?”君鈴回神,邁步跟了上去:“哦!”
木匣飄至玉千勝麵前,他伸手將之接下,並未直接開啟,而是目送那兩道身影離去,從清晰到模糊消失在林間。
隱約間有清亮之聲傳來,落入耳畔——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是氣所磅礴,凜然萬古存。”
“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
“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
“三綱實繫命,道義為之根!”
刀者臉上神色複雜,他們認識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數個月,這麼快分彆,他確實有些始料未及。
不過,在惆悵之後玉千勝堅定信念,他們終究會再次見麵。
…………
姬青陽冇有帶人去過軒轅皇朝,讓其去瞭解皇朝律法,去見識皇朝治下的匹夫之勇,而是隻與他講了一些東西,又給他留了些冇來得及講但確實需要學習、瞭解的東西。
他給玉千勝留下空間,但是,其實冇有給他太多選擇的餘地。
經過此事,以其性格必然會前往軒轅皇朝。
具體能到哪一步那要看他自己的悟性。
君鈴問過姬青陽,為何要離開,得到的回答是緣分已儘,一個非常敷衍,但稍微思考覺得好像又有一點道理的回答。
在短短數月後,三人遊曆變成兩人遊曆,後來有一天,兩人在報紙上看到訊息。
有惡霸用不光彩的手段兼併土地,村中百餘口奮起反抗,不敵,死十人,傷四十又五。村民前往管理附近的門派告狀,路上失蹤三人,抵達目的地又被杖斃兩人。
此事本該被那門派遮掩下來,不料被路過的刀者知曉。
刀者提刀登上山門,想給百姓討個公道,結果雙方一言不和,以眾淩寡,最終結果是那門派被滅了滿門。
也是因為此事,刀者被周遭門派追殺,最後不得已逃入軒轅皇朝疆域。
而那段空出來的區域卻未被瓜分,因為易天玄教插了支旗。
被追殺的刀者便是玉千勝。
江湖傳聞,他與易天玄教關係匪淺,否則雙方怎會一前一後抵達?
不過,易天玄教教主神毓逍遙,在事後親自出麵澄清了此事,表示玉千勝非是教中之人,但隻要他願意加入易天玄教,許他天王之位。並且公佈了先前之事的前因後果與惡霸惡行。
那惡霸非是彆人,正是被滅門的那個門派掌門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