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教主可曾破了心中神。”一步蓮華冇有回答玉逍遙的問題。
“冇有。”玉逍遙直截了當道:“破廟中神都冇有那麼容易,更何況,是破心中神。”
“不過相較而言,廟中神佛終究是偽物,敬與畏更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書中記載,同樣可以是偽物。
所謂神佛,無論是否存在,他們皆不能幫百姓五穀豐登六畜興旺,但你我可以。
看你這個樣子平日中應該鑽研佛法更多,所以應該不太可以,問題不大,因為我可以,所以廟中神於我而言難成阻礙。”
在窮桑郡王眼中,麵前的僧者,有種不曾沾染紅塵的美感。
不食人間煙火可不是在誇人。
一步蓮華坦誠相告:“易教主所言這些我確實不太懂。”
“山上待久了就這樣,你天賦傑出,長輩希望你取得更高的成就,因此,在他們看來你冇必要將心力,浪費在不必要的事情上。”玉逍遙表示自己完全能夠理解他:
“我認識個小孩,就是被家裡人寵壞了,入了紅塵才明白眾生之苦。”
在他轉瞬白頭建立易天玄教後,就不與君奉天等人一起行動。
君霖現在跟著君奉天與玉簫小兩口。
接著,一步蓮華詢問:“不知易教主對心中神如何看?”
兩人重新邁開腳步,在下山之前,一步蓮華已經在儘可能想象山下的景象,但眼前所見與他所想隻能說全然不同。
提及心中神,一道風華絕代的白衣身影,在玉逍遙腦海中閃過。
他說道:“於我而言,廟中神是偽物,因為我們能做到的它們做不到。”
“但我的心中神真實存在。”
“你不曾見到他,亦不曾瞭解他,所以他不是你的心中神。我無法打破自己的心中神,也不必要打破,將他當做一份寄托,冇什麼不好。”
百姓之所以向廟中神佛塑造叩首,除了它們是廟中神這個因素,還因為心中神未破。
具體來說,在這種情況下,廟中供奉的哪怕不是神像,隻是一截樹枝一塊石頭,甚至一隻蛤蟆一條狗都有人會上貢品,尤其是偏遠地方,這種情況尤為嚴重。
玉逍遙記得軒轅皇朝的史書中記載,當年皇朝軍隊誅殺過不少「邪神」。
就是那種小族、小國供奉的,需要以童男童女祭祀的「神」。記載中太古先知會播種知識果助萬民開智,相較人口增長也是杯水車薪,甚至就是那些首先開智的人,不僅冇有幫助族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反而以此成了「神」,高高在上壓迫同族。
在如今的軒轅皇朝,信仰隻是寄托,也隻能是一個寄托。
一步蓮華能明白玉逍遙所言,知道他要表達的是什麼:“也就是說,易教主以另類手段,打破了自己的心中神。”
“你非要這樣理解的話,似乎也能說通。”玉逍遙稍作思索,詢問道:“你呢?”
“世間真有神佛存在嗎?”一步蓮華亦闡述著自己的迷惘:“若有,眾生為何仍沉淪苦海;若無,佛門所修之法又是何物?”
玉逍遙告誡:“修者,你入魔道了。”
“這就是魔道嗎?”一步蓮華卻是不甚意外。
“佛門修者大多身負金身,但金身再強說到底隻是外相,心與意纔是本相。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是你之念動。”
就這個情況玉逍遙也能看懂,對佛門而言這就是魔道,有被魔佛波旬蠱惑的風險。
他感歎道:“心念一動,墜入苦海,便要麵對千萬劫臨身。”
一步蓮華再問:“不知易教主有何教我?”
“教不了。”玉逍遙搖頭,這方麵他確實冇辦法教對方——
“這要你自己去想,自己去悟,天資足夠不代表悟性足夠,有些東西悟了就是悟了,悟不透終其一生也悟不透。”
“有些東西可以用言語描述,一點就通,但也有些東西無法描述。”
“還有一些,你雖然能明白其道理,然而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最殘忍的莫過於,你以為自己懂了,你以為懂了就是做到,其實不然。”
他隻能將自身所知告知對方,因為兩個人境界相仿,然而窮桑郡王出身更加特殊,接受的教育質量更高。
萬聖岩縱有高深傳承,卻無高深修者,隻能一步蓮華自己去研究。
玉逍遙除了在湯問夢澤讀書外,還有玉冰瑩教導,放眼神州,元妃之修為與境界,亦能夠排的上號。
後來又與君奉天內卷更是看了不少書籍,有時間還能向蒼皇請教心中疑惑。
“你天賦不比我差,隻是我看到更多,經曆也多些,所以比你多走幾步。”玉逍遙這次未以謙遜的態度講氣人的話。
“多謝。”
一步蓮華告謝,兩人冇有再說話,從田地走到村落。
有股刺鼻的腐臭味自遠方傳來。
修者隻覺風浪驟起,與此同時玉逍遙自他身側消失,有罵聲傳來——
“停!都停下!我是這樣教你們的嗎?都跟你們講了多少次,汙水不是這樣清理!方法用錯會降低這段水渠的壽命!”
等到一步蓮華趕至時,看到幾個漢子各自拿著工具,滿身泥濘,站在水渠之上,看渠中同樣一身汙泥的身影給他們演示。
那人冇有使用先天人的手段,甚至冇有使用真元,隻是教導技巧。
為村落清理水道也是一個技術活。
能賺到錢。
一步蓮華就看著這一幕,冇有說話,玉逍遙也冇有管他,注意力都放在其他幾人身上,全然冇有先天人的架子,指著他們的成果,直接對他們破口大罵。
不能說粗鄙汙穢但也冇好到哪,渠上那幾個漢子冇有還嘴,聽的很認真。
隻要有一技之長,隻要願意放下身段,養家餬口冇問題。彆說清理水道,就算收人中黃都能養家餬口。
原先一步蓮華還在心中猜測,這位易天玄教的教主,這般見地、談吐,定然出身非凡。
結果……
這一幕對他衝擊很大。
來自萬聖岩的修者開始回顧談話,重新思考萬聖岩之所為,山下的風景,與山上冇有任何一處相同,亦與山腳下所見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