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諸事處理妥善之後,眾人陸續離開,偌大的軒轅皇殿中又隻剩下蒼皇與元妃。姬青陽的語氣有些複雜:
“如果奉天爭氣,再過些年,應該就有小孩叫我大伯爺了。”
蒼皇之心境,固然穩定在自己最巔峰、最鼎盛的階段,但身邊發生的一切,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你已經老了。
這同樣是修行過程中要經曆的劫,且未包括在三劫之中,而是長生的代價。
然而如今的蒼皇有生無老病死,隻是遇到事情感歎,如果把小弟當兒子,隻要君奉天爭氣些他就能四世同堂。
元妃顯然不清楚,自家夫君在想一些大逆不道之事,她說道:“此乃不可避免之事。”
“是啊,從我繼位至今,連軒轅族都延續了數代,尋常百姓更是延續數十代。我們家這才準備第三代。”姬青陽輕笑,雜念被他一掃而空。
“仙凡混居便是如此。”
與之相應,針對當下這般壯闊,元妃進行了客觀分析——
“就算青陽重新劃定三界,建立起更完善的生產關係與秩序,這般現象仍無法消除。”
軒轅皇朝不止是常規認知的皇朝,還在進行改革,時間越推移難度越大,從其他勢力越來越跟不上皇朝的腳步,便能夠明白,要做這些事真的不容易,這還是冇有其他外部阻力。
比如天上不同意,因此降下種種劫難。好在這樣的事情冇有發生。
“修行者不能高高在上,功法武學皆要受皇朝統轄,為天下所用。尋常百姓亦不低賤,不會被當成可有可無的螻蟻隨手殺之,亦不可被當做外族精進的血食。山精地靈惡鬼亦要遵循軒轅皇朝的律法,尊奉北帝之酆都九泉號令。天地人三界各有秩序,但皆被皇朝統籌。”
蒼皇的目光投向軒轅丘下的城池,投向更遠的地方,話語悠悠——
“大方向冇有問題,實行起來,遠比設想要更加複雜。”
玉冰瑩亦將目光投向遠方:“逍遙講述的那些你我皆看在眼中,這個世界正在被改變,待將來天下一統,還會變得更好。”
“更好嗎?”姬青陽輕輕搖頭道:“誰也不知道未來如何,但目前看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就算能夠推演未來數千年走向的蒼皇,亦無法斷定每一件事,那些走向,亦隻是一種可能。
哪怕讓身邊之人知曉“劇情”,以眾人境界也隻會認為,那隻是無數可能中的一種。不過姬青陽不會做這種自找麻煩的事情。
一本《正法天鑒》的存在,就已經足夠,人對一件事的看法,建立在自己的認知上。
就像君軒轅從未前來皇殿問過正法天鑒。
他們會找到合適的理由。
書就在雲月藏宮,有興趣能借閱,但這些年下來除了君帝鴻與君軒轅,以及掌管雲月藏宮的香九霞,就冇有其他人看過它。包括被香九霞寄予厚望的新月陀羅,也隻在驗證資訊時看過。
現實之事與“劇情”相去甚遠,誰也不知道現實的未來會如何發展。
“資源問題。”玉冰瑩直覷關鍵所在:
“一個世界擁有的資源有限,就像資源匱乏的異境隻能四處征戰,這也是神州的難關,當人口到達某個界限對天地便是負擔。”
元妃收回目光,看向身邊之人:“此事你我曾推演過,無限熵增,可以保證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苦境不會麵臨這般境遇。”
現在的苦境尚且不存在資源問題,若出現可以用無限熵增緩解,或者……
解決。
姬青陽未太過在意此事:“可惜,世間並無十全十美的解法,無限熵增也有代價。”
“那就看是青陽進步更快,還是熵能產生變化更快。”元妃輕笑道,眼中是完全的信任。
蒼皇轉而與妻子對視:“就算天下一統,也需要外敵轉移矛盾,希望這浩瀚宇宙千萬莫要讓我失望。”
“外敵,隱患,還有天上來敵。”元妃淡雅的眉目間未見憂色:
“青陽暫時不需要擔心皇朝內部爭鬥。”
“所有的事情都能用一句話解決,隻要為夫始終保持絕對的無敵,所有問題,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都會有轉圜的餘地。”
青年平和的話語儘顯傲然,對自身能為,姬青陽有絕對的自信。
原因也簡單,他人做不到的事情被他做到。
而且,不止一次。
資源問題確實是最大的問題,其他像貪腐等問題,皆能以自我革新解決,隻要不斷輪迴、不斷革新,這都是小問題。
但隻要神州不斷前進必會資源短缺,修行者數量越多,給天地帶來的壓力越大。
除非苦境同樣能不斷變強。
還有更簡單方法,給眾生之天魂斬上一刀。
天壽由無窮變成有限,修行者身亡後自會還道於天,如果冇有「無限熵增」,將來出現問題這還真是最優解。
對外開疆拓土都隻是杯水車薪。
其中諸多細節尚有待商榷,刀斬天魂,帶來的後果很嚴重。
姬青陽也隻是想過,冇有與任何人說過。
蒼皇坐鎮皇殿,元妃準備溜號:“青陽這邊若是無事,我去兵界看雲禕了。”
槐生湘靈將心力放在醫術上,姬青陽亦多次去關心過她,雲禕兼修兵道,先在武神麾下作為一名尋常士兵磨礪,學習領軍,待完成考覈,便能獨領一支軍隊。
“同去。”
然而蒼皇同樣準備出去走一走。
…………
北海靈洲,典雅的書院占地麵積極大,疏樓龍宿按照記憶中的路觀圖,來到一家報社,看到牌匾上的特殊標識,從容踏入其中。
這家報社叫「天下報社」,因為今日非是出刊的日子,內中隻有一人。
疏樓龍宿打量著報社內的佈置,悠悠道:
“一爐香菸往上升,三寶四書懷胸中;弟子上香把祖請,迎來祖師孔孟周。”
坐在櫃檯後的那人聞言,不慌不忙,從前站起身來,向疏樓龍宿拱手,娓娓道出下句——
“二爐香菸舉在空,三經四典複仁信;迎來聖師上麵坐,弟子上香把禮行。”
兩人所對,正是儒門內部一個秘密結社的切口,名為「天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