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峰十三巔,風雪依舊,白茫茫的世界中有赤色在升騰,天空乍現極光,異象紛呈,不尋常的所在出現不尋常的景象。
皚皚雪地,一道身影緩步而行,舉步之間儘是從容,漫天飛雪難近周身三丈。
然其走過的雪地並未留下任何足跡。
山巔異象姬青陽看在眼中,而等他踏上傲峰十三巔時,諸般異象皆消。
“姬青陽應約而來。”
天火居外,青年一如當年未選擇直接踏入。
嘎吱——
木質院門緩緩開啟,映入眼簾者,是氣息萎靡的人,是色彩淒豔的刀。
冷灩臉色蒼白,起身見禮:“先生請進。”
“姑娘無恙否?”
姬青陽踏入天火居同時,以天元一炁轉化生機隔空送入冷灩體內,以木生火,火生土,土再生金,助她在短時間內恢複。
“此事本是日常,無需勞煩先生出手,調息半日自會恢複。”冷灩緩緩說道。
姬青陽聞言似是恍然:“如此說來,我倒是多此一舉了。”
“非也,多謝先生為冷灩省下半日光景。”
抽取陽鐵之骨作為鑄材,在冷灩的人生中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常,就算抽出臂骨,也僅需半日便能恢複。
蒼皇歎道:“你這樣讓我還能說什麼。”
“請先生先上座。”
主人與客人先後入座,冷灩水袖一揚,將天火鼎中那支長刀招來。
這是她打造的第一支天之神器,前後共用十年光景,渾若一體而成,材質非金似玉,宛若被鮮血浸透而成。
刀身弧度不大,刀背雕滿似梵文之裝飾,刀鐔形似羽翼張開的鳳凰,極儘華麗。
將長刀放在姬青陽麵前,瀲灩微笑道:
“昔年先生所贈令我受益匪淺,這支刀是我為先生準備的禮物。”
“彼時之事,於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姬青陽直言道:“你又何必如此?”
“鑄造於我而言同樣是舉手之勞,舉手之勞對舉手之勞,即是禮尚往來。”冷灩卻是很認真回答,鄭重說道:
“這支天之神器還望先生莫要嫌棄。”
“如此,我便卻之不恭。”
見她這樣姬青陽便未拒絕,伸手握刀,隨手挽了個刀花。
刀鋒劃過空氣,發出陣陣刀吟。
蒼皇讚歎:“此刀確實當得上神器之稱。”
冷灩看完這賞心悅目的一幕,詢問道:“它的名字,不知先生可有想好?”
“烈烈刀聲似鳳鳴,便喚「鳴鴻」吧。”
天元一炁灌注,轉化刀兵煞氣,讓姬青陽看到了鳴鴻刀誕生的整個過程。
抽骨成線,候天祠地,陰陽同光,接引天火冶煉,織鐵鑄刀,煉之鑄之,擂之捶之,敲之磨之,彎之撫之。
對天之神器毫無興趣的人得了支天之神器。
“鳴鴻麼。”冷灩複述著這個名字。
如果是她來取名字,可能會取「天之道」或者「天之厲」吧。
“其實我已有一支佩刀。”姬青陽將鳴鴻刀放回到桌上,手掌抬起,修長五指回攏,周天星圖現於天竅之上。
“不過,我的萬全之態與他人不同,能夠同時使用六柄兵器。”
神鬥天宮自紫微垣降至桌前。
相較於抽象的形製,冷灩最先關注到的是:
“與那杆戰旗截然不同的鑄術……”
她輕聲歎道:“大凶之器,有傷天和。”
“不傷人和即可。”姬青陽抽刀出鞘,神鬥天宮是闊刃刀,鳴鴻刀則是橫刀,形製上的不同讓兩者能夠互補。
“先生似乎並無常人所有的執著。”冷灩與他說道。
“古人雲,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
猶如舟可泛於海,不可登山;車可陸行,不可濟海。”
姬青陽將神鬥天宮放在鳴鴻刀旁側,與對麵的女子談及昔日香六牙所言:
“諸般器物及其功用自有分彆,不可錯誤使用,更不可強不能以為能。”
“一名好友曾經規勸過我,為王者,及其使人也,器之。”
“此言當是君子不器的延伸。”冷灩說道。
蒼皇頷首道:“確實如此。”
“那先生作為王者,定然是名成功的王者。”
“何以見得?”
冷灩伸出手指指向神鬥天宮:“要駕馭這樣的凶兵必須要有聖德,這樣纔是人用刀,而非人為刀所控。”
她隻是缺少人生閱曆,不缺知識儲備。
鏘!
神鬥天宮歸鞘,被姬青陽收起:“既然說要禮尚往來,過去這些年,對姑孃的先天之症我想到幾種解法。”
“勞煩先生。”冷灩提起茶壺斟了茶,將茶杯送至對麵。
隻見姬青陽摸出一本薄冊:“這篇《赤帝火皇氣》乃前些年所創,應當能助你駕馭這與生俱來的力量。”
“不過,這隻是最基礎的方案,僅比直接更換身體更合適。”
“若你我萍水相逢以此法解決便足矣。”
“現在我卻覺得還不夠,還不夠好,解決炎氣對身體的侵蝕,以你之特殊性,必會招來陰謀家的窺伺,禍劫臨身。”
原本還需要個合適的理由,冇想到對方送了一支天之神器,姬青陽索性順水推舟。
“為何這樣說?”冷灩不解。
“人性如此。”蒼皇實事求是,為她解釋道:
“這苦寒的傲峰十三巔,是對你的保護,一塊神珍天鐵,取之不儘,用之不竭,隻會被人施以手段囚禁起來。”
隻是一塊神鐵都會在鑄界引起風波,更何況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能夠自我增殖的神鐵。
會出現怎樣的情況都不意外。
冷灩卻是詢問:“先生就冇有這樣的想法?”
“我說冇有你信嗎?”
“信。”
“實話實說,材料並不重要,我治下皇朝疆域占到整個神州的六成以上,有太多方法來解決材料方麵的需求。”姬青陽坦誠道:“鑄術纔是更寶貴的財富,所以,我想讓你活下去。”
“先生果然猜到了。”冷灩輕語。
因為方纔提到的是天之神器,那代表鑄造者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要做什麼。
姬青陽端起茶杯飲儘:“常人可不會向其他人詢問「天命」何解。”
“我自降生便身負有使命,天之神器,是我存在的意義。”冷灩與對麵的青年說道:“也是我必須要完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