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皇帝九重有一門徒，醫術奇法造詣絕佳。
其之能為，直可繼承帝九重之衣缽。
但在帝九重看來，這個門人做事實在太過婦人之仁，難儘為其所用。
所以，這個門人成為他的實驗品，承受無數痛苦與折磨，最後心性瘋癲，變成一具無法被他占據的失敗之身，但也讓殊皇研究出占軀之法。
即複製自己的魂識同化他人。
長久以來，帝九重的計劃除了他自己，唯有那個門人知曉並配合他，那是他最忠實的秘密共享者。
就算他被獨千秋斬了肉身，心血毀於一旦。
就算他之魂識被封印。
帝九重依舊認為巫門衍奇不會背叛他。
直至。
“先生果然還活著。”
姬青陽將傾覆的殊界皇城移開，自廢墟深處找到一座靜室，破開護守術法，見到了一名頭髮灰白，帶著鐵麵，衣衫上儘是塵土的身影。
“殊皇竟然失敗了嗎？畢生心血，就這樣毀於一旦！”
聲音略顯尖銳，卻難掩遺憾，同時，還夾雜著外人難以理解與體會到複雜。
巫門衍奇看著姬青陽，對方持一杆戰旗，戰甲覆蓋戰袍，對方正平靜的看著他，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竟然在其中看到了名為「悲憫」的情緒。
“軍隊吃的夥食比較簡單，先生被困在此地七日，當未用過正餐。”
一方食盒出現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
而後，是一套衣服，論及材質，與獨千秋以及香六牙同檔。
衣服上有塊銅鏡，有塊手巾，有隻水囊。
彈出的氣勁將殊皇所設鐵麵擊落。
“還請先生先正衣冠，再用餐，有什麼話之後再談。”
這般禮遇，巫門衍奇此前從未經曆過，他愣愣的看著姬青陽，長久以來扭曲的精神，在此刻似乎都有平緩。
姬青陽之神情並未變化，與他一同前來對獨千秋，從未發表意見。
“不論日夜殊界也好，深寰地宇也罷，都在今日結束了。”
日夜殊界的用餐禮儀並不講究。
遠不如神州人族。
巫門衍奇先用毛巾淨手，然後淨臉，以水囊中的清水，施以術法洗去塵埃。
脫掉那身穿了很多年的巫袍，換上姬青陽特意提供的長衫，藉著那麵銅鏡，簡單將雜亂的灰白色頭髮打理整潔。
束髮，淨手，開啟放在旁側的餐盒。
饢餅與烤肉尚冒著熱氣，軍中不能飲酒，所以餐盒中備有一罐肉湯。
如此禮遇，讓巫門衍奇有了人樣，而不是一個實驗品，一個瘋癲的巫司，他不用再回憶從前被施加在身上的一切。
害怕？唔，應該是吧。
此時的他在姬青陽的感染下漸歸平靜。
跪地正坐，將食物自餐盒取出，擺在麵前。
然後慢條斯理的開始用餐。
姬青陽靜靜等著他，獨千秋亦然，對方的舉動已經說明瞭很多。
吃完後，巫門衍奇將水囊中剩下的水，倒了一部分在用來裝肉湯的陶罐，晃勻，舉起陶罐將其飲儘，最後以剩下的清水漱口。
“在下殊界巫司，巫門衍奇。”清瘦青年站起身向姬青陽拱手。
軒轅皇見狀鄭重回禮：“軒轅族巫覡，姬青陽。”
“你不殺我？”巫門衍奇詢問。
“先生並非惡人，站在日夜殊界的立場，我纔是惡人。”
姬青陽表現的非常坦蕩，承認自己的作為。
“那就是看上了殊皇的研究成果。”
“殊皇雖死，但他之魂識並未消散，我大可以特殊手段讀取他之記憶。”
“將他交給我！”聽到這個訊息，巫門衍奇頓時眼放亮光，急切道：“你要的一切成果，實驗記錄，我都能給你！”
“那能夠自我複製的魂識！美妙非常！勝過世間一切事物！”
“是真正的藝術品！”
眼看他就要重新變回瘋癲狀態。
“先生可願重新出仕？”姬青陽看著他：“我族如今，就是缺少先生這樣的人才，青颺可以與先生指天為誓。”
“不會像殊皇那樣對待先生，不僅殊皇殘存魂識，包括其他人的菁華，皆由先生負責。”
“其他境界的素材亦可供先生研究。”
“甚至，先生可以入列軒轅六相，整個軒轅城隻需對我一人負責。”
軒轅皇並未將對方看做是敗將或俘虜，而是放在一個相對平等的位置，以禮相待，並且以心交心。
最後隻聞姬青陽補充了一句：“先生此後也無需再裝瘋了。”
巫門衍奇愣在原地，瞳孔猛縮。
然後。
“哈哈哈哈——”
笑聲，是笑嗎？是吧？還是在哭？那是旁人難以理解的辛酸與複雜。
“我瘋了嗎？我真的瘋了嗎？哈哈哈，我是個瘋子啊，隻有瘋子，纔不會泄露秘密，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瘋子纔不會泄密。”
“分不清，哈哈哈哈，我也分不清。”
“我真的還能算活著嗎？”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笑到最後，巫門衍奇成功給自己笑岔氣，姬青陽給他渡了真元，幫他將氣息理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折磨瘋，還是裝作被折磨瘋，或者，裝瘋變成真瘋，這麼多年，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結果今天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竟然能夠看出。
戰旗抖動，被封印的殊皇魂識，自旗麵中飛出落在巫門衍奇麵前。
“看來先生已做出決定，這是殊皇魂識。”
“殊皇啊，我最親愛的寶貝，你可知我今生最大的夢想是什麼？放心，從今往後，隻要我有時間就會來悉心疼愛你。”
“我會在你身上進行永生永世的研究。”
“妙啊，這魂識，真是太美妙了。”
巫門衍奇還是一副瘋癲模樣，但精氣神較之先前已經不同，親眼見證這一幕的獨千秋，覺得有些不適。
小心翼翼將魂識收好，也不管帝九重現在是不是心態爆炸，恨不得當場自儘。
清瘦青年重新看向姬青陽，神色鄭重道：
“請您等我一下，有些資料與素材，都是極其珍貴的藝術品。”
“我想將它們也帶離這裡。”
“可需要幫忙？”姬青陽詢問道。
“不用不用，讓我自己來處理就可以了。”
收拾東西並不需要多長時間，巫門衍奇在動盪之中，就已經進行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