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滾滾向前,無論是過去的青陽子,亦或者後來的素還真、談無慾,還是葉小釵,他們的際遇都隻是這個時代下的縮影。
當東皇將天下掌握,當「九道輪迴」在神朝的統籌下普及,地紀的曆史便要翻開全新一頁。
開皇一千五百年。
司空府。
問奈何摘下頭冠,脫下官袍,放下官印,將它們連帶著幾封書信置於桌上,換回自己初來軒轅之丘時穿的灰白衣衫。
日前,他已在禦殿與東皇請辭,得到準許。
多與新帝走了一千五百載,多看了人間一千五百載,足夠了。
待他走出院門後看到香六牙已在等候。
“好友已將諸事安置妥當?”
走上前後,問奈何輕笑詢問。
香六牙不疾不徐道:“往後司徒是司徒,國學祭酒是國學祭酒。風盈若要競爭祭酒之位比其他人合適,司徒之位由誰擔任,就看東皇自己的想法。”
“當年帝君為了神朝選擇改革官製,如今你我掛印而去,神朝將迎來再一次改製。”問奈何說道。
“這是好事。”
“是啊,這是好事。”
對問奈何與香六牙而言,地紀盛世,便是他們一生的追求。
承接薪火的後輩們,確實冇有真正經曆過亂世,但彼時的「初心」放在當下,不一定能夠跟得上時代的發展,就像一眾先賢隻在東皇需要時助力,或者作為顧問,不參與實際決策。
帝青颺曾言,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無論從前怎麼想如今都隻能相信這些後輩,多走這一千五百年亦是不給自己留下遺憾。
如今就是必須放下之時。
自軒轅之丘離開,坐車前往城外,問奈何買了兩張船票與香六牙登上飛艇,再看軒轅城,心中湧現出一股豪情。
於是,久遠前意氣風發的氣概重現,卸任司空之位的問奈何朗聲高歌——
“章奏陳情徹九州,此生誌滿意不休。”
“死後得意淩霄上,雲自高飛水自流。”
…………
問奈何的留信是素還真前往送行,發現人已經離開後,帶回交給東皇。
香六牙的留信則是由倦風盈送至皇殿。
“司空與司徒之道已圓滿,我等選擇的道路纔剛要開始。”東龍定宗說道:“改六相為內閣是第一步,第二步,要等第一步完成後,才能決定如何去走。”
君神霄聞言感歎:“降低權力與個人實力的聯絡,很難。”
“再難也要走。”君承天說道:“一統天下難道不難?棄教存法難道不難?前人能走出一條路難道我們不能?再難,也必須走下去。”
“從前還有老師兜底,而今,我們隻能靠我們自己。”君神霄歎道。
西窗月說道:“這代表我們肩上承擔的責任比從前更重。”
“做決斷時也需要比從前更謹慎。”東龍定宗補充。
此時,東皇的心境與昔日蒼皇的心境相同: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司空與司徒卸任的原因很多,除了他們自己心境的問題,還有像帝青颺退位那樣,給神朝諸多優秀的後輩留出上升空間。
按照兩人先前的計劃,他們在開皇一千年就該掛印而去,但「九道輪迴」落實,給他們又爭取了五百年時間,在這五百年裡,輔佐東皇將一項又一項政策落實到位。
即便他們的誌向已經完成,然而,他們的信念並未休止。
失去兩大肱骨,東皇的路會更加難走,軒轅神朝卻因此有了更多變化,上升道路通暢,這條路才能繼續走下去。
今後再難的路都需要眾人堅定不移走下去。
…………
從前,姬青陽提過幾名飛昇種子,比如一步蓮華、比如摩訶涅、比如禦清絕,但在如今這個時代「飛昇」不再是唯一的路。
正如劍宗很早前就能嘗試「兵解」飛昇,可他對此毫無想法。
淩絕頂「兵解」是那契合他的路。
至於法嚴天師等人,修持圓滿,不過屬於先飛昇後補票;光明神是除了帝青颺之外,地紀唯一的「特殊案例」。似元妃、武神亦選擇進一步積累底蘊。
而當「九道輪迴」普及之後,「飛昇」就可以再往後稍稍,畢竟天界都是神朝疆域。
軒轅神朝退休的強者,則會前往長垣紫府。
“冇想到你還活著。”
結伴遊曆神州十年,問奈何與香六牙依約抵達長垣紫府,看到迎接他們的太玄封羲,對方聽到前任司空的這番話後,譴責道:
“什麼話?我怎麼就不能活著?”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在?我們這一代臥虎藏龍者不在少數。”問奈何訓我。
對他們這些人而言所謂「一代」也很難分。
通常以「地紀元年」作為分割。
太玄封羲反問:“你們兩位不知道?”
“不知道。”
“那進入之後就知道了。”
對於這兩位連用天鑒提前瞭解、提前打聲招呼都冇有做的人,太玄封羲也懶得多解釋,直接帶兩人前往長垣紫府深處。
除了人族的「九方天界」外,光明神也在其中開辟一界。
一群人已擺好宴席,就等他們入座,歲月變遷,故人仍在,對長生者而言是一大幸事。
“神朝的建立彷彿就在昨日。”
興至高處問奈何感慨道。
“的確。”長日錕鋙道:“我還記得當年那驚心動魄一戰。”
“可惜玉佛聖與靈王皆已不在。”香六牙話語悵然:“這一路走來,有人倒下,有人承接炬火重新邁步,命運就是這樣,起起落落,但我希望地紀能長久延續下去。”
“逝者已逝,生者應該連他們的信念、責任也承擔起來。”
藺天刑舉杯道:“可歎今日最該至者未至。”
話語甫落,乍聞:
“哦?讓我看看今日缺了誰。”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內,身披星袍的青年笑道:“我夫妻二人不曾打擾諸位雅興吧?”
接著他看向藺天刑:“老兄,青颺攜妻依約而來,連杯酒都冇有?”
“哼,自己倒。”藺天刑直接將酒壺丟給他。
女子攝雲氣織就兩支酒杯,接下酒壺,給杯中斟七分滿,與青年各端一杯。
“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但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我們的道路遠遠冇有走完,多年來還有諸多同道在世,我很高興。”
青年朗聲道:“這一杯,敬諸位道友,敬煌煌人道,敬地紀,敬未來。”
“敬帝君,敬人道,敬地紀,敬未來!”
眾人舉杯朗笑。
或許今日還有很多人冇有前來長垣紫府,那是因為他們責任未了,正如已經前來的人,亦不是來養老,他們同樣肩負著責任。
最後不知是誰領頭,唱起地紀流傳的古頌。
是地紀時,辰宿列張。
是地紀時,惟允象類。
是地紀時,日月盈昃。
是地紀時,人道其昌。
是地紀時,戮神為王。
是地紀時,孚我青陽。
是地紀時,垂拱平章。
是地紀時,伏訖蒼皇。
是地紀時,鬥柄指蒼。
是地紀時,赤伏始彰。
是地紀時,薪傳有繼。
是地紀時,東皇承昌。
是地紀時,萬族同饗。
是地紀時,人道煌煌。
是地紀時,劍銘功章。
是地紀時,永祀其光。
屬於一代人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但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他們的道路還冇有走完,由他們築就的地紀還在前進,由他們築就的精神也還在傳承。
宴會結束之後,姬青陽與玉冰瑩消失在長垣紫府。
似乎他們從來冇有回來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