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陽心向天下，自然會為這天下謀算，為這天下取捨。
這是他與玉冰瑩的共識，君帝鴻與君軒轅亦是知情人，神朝諸公亦知曉，但一直以來姬青陽都冇有做越界之事。
自知、自製，是諸公對帝青颺的印象之二。
以接近三成的天下作為棋盤，來磨礪他看中的繼承人，磨礪玉逍遙，磨礪䀏夜殛，確實是大手筆，與此同時，身為一國之君無情的一麵，亦在這個過程中展現出來。
齏萬物而不為戾，澤及萬世而不為仁。
不過，劍謫仙最後還是看不下去。
指望東龍定宗自己想通，過程中不知道又要有多少犧牲，所以，他親自出麵。
回過神的東龍定宗，詢問道：“你是誰？”
“這個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尋找，就像你選擇走上的這條路一樣，目的與手段，你可能將之分清？”劍謫仙語氣平和道。
東龍定宗又問：“你也認為我錯了嗎？”
劍謫仙回道：“隻有你自己明白。”
“……”
坐在地上的青年站起身：“錯了吧？怎麼可能冇有錯呢？”
讓無數無辜者因此家破人亡，怎麼可能冇有錯呢？
“走吧。”
“什麼？”
“難道你還要讓江湖繼續亂下去？”
“……”
“當下局勢，你越參與越亂，消失在眾人的視線內反而能緩解矛盾，經過此事，相信你也發覺自身之不足。”
劍謫仙並未問罪，而是希望東龍定宗能夠走上正途。
太過極端的手段往往會起到反效果，天行客認可東龍定宗的心，卻不認同其行為，他插手此事的背後是姬青陽做出妥協，亦為防止這名後輩鑽牛角尖。
天下亂象在東龍定宗消失後反而會平複。
屆時，老三教與其他己方勢力，就有時間對天下局勢進行宏觀調控。
東龍定宗道：“去哪裡？”
心境本就產生動搖的青年很快被說服，因為他看出，若自己不答應，對方應該會直接出手幫他省下步驟。
識時務者為俊傑？
不，不是，而是他確實希望能得到答案。
錯了，錯在哪裡？如何改？
關於自己，關於過去，關於未來，東龍定宗心中完全是一團亂麻。
“青丘城，靖玄學宮。”
…………
當瑗天女認為，經過這段不短的時間，自己對姬青陽終於有了一定瞭解時，現實告訴她，自己從未理解過姬青陽。
哪怕自己是他的側妃亦無法理解。
太學主帶來的變局，無論他怎麼想，皆化作姬青陽的助力，即便代價是江湖局勢遠比從前更混亂，一年時間，比東龍定宗那幾年還亂，瑗天女與姬青陽經曆了多少次圍殺，連她自己都記不太清楚。
最初，江湖人還是很有眼力，畢竟有些人看上去就不好惹。
然而當新一批江湖人換掉舊的江湖人，原有的秩序、規則被打破，帶來的就是混亂，連最基礎的“道上規矩”都冇有了……
這些知識瑗天女冇有走過江湖，自然冇有任何瞭解。
姬青陽有。
他談笑間坐視江湖動亂，坐視族人廝殺，排這一幕大戲隻是為了鍛鍊東龍定宗，那個他十分看好的後輩，讓瑗天女心中升起陣陣不安。
犴妖神不靠譜，帝青颺就靠譜嗎？他能靠的住嗎？
靠不住的！
帝青颺對族人的態度比犴妖神更冷漠！
畢竟，犴妖神並未屠殺犴妖族，也冇有讓犴妖族內部廝殺決出最強，他隻是將他們打包賣了個好價錢。
朝列宿兮將舉，炯其北兮惟鬥。斡四令兮無惰，活元氣兮眑眑。
站在峰頂的瑗天女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一旁的青年，輕聲道：
“我還能幫到帝君嗎？”
“莫要妄自菲薄。”姬青陽出言寬慰：“若是你無能在某件事上幫到我，現在的待遇應該與碧琉璃一樣，去看著蜃海冥都，而不是跟在我身邊學習。”
作為犴妖族初王、蜃海冥都主宰，犴妖神不靠譜已是既定事實。
所以，就算明知姬青陽靠不住，瑗天女作為他的側妃都隻能依靠他，無法依靠其他人，被犴妖神賣了是事實，這一步棋，直接將瑗天女的後路給斷了，姬青陽對她不在意也是事實。
瑗天女微微頷首：“嗯。”
“你要多學，而不是害怕，隻要能掌握三分精髓，將來不說一片坦途也不會差太多。”姬青陽與她說道。
最初答應聯姻，跟在姬青陽身邊被他悉心教導一段時間後，以及切實看到他的手段，對瑗天女而言可以視為三個階段，每個階段，她對姬青陽的認知與理解皆存在一定出入，這是經驗與閱曆的缺失。
“……”瑗天女頓了頓，神色稍顯複雜：“我有些不太明白。”
“簡單來說，你要明白自己的優勢，以及自己能夠掌握那些牌。”姬青陽倒是不介意掰開揉碎給她講清楚：
“你要主動使用這些牌，比如犴妖神，比如犴妖族，甚至天物之澤，而不是被動接受他們對你或好或壞的安排。若是如此，你便是他們安插在我身邊的棋子，隻能帶來負價值，因為我針對他們並不需要棋子輔助。”
這些話語隻有在瑗天女主動提及、詢問，姬青陽纔會給她講，如果她不主動請教，他自然不會硬講。
雖然此前姬青陽已經攤過牌，卻隻是部分。
瑗天女在盤算自己的牌，從容貌、天賦、背景、實力、地位等方麵，一條一條盤，她自然明白自己肩負的責任，隻是，伴君如伴虎，姬青陽能接受她作為一個花瓶存在，可她自己不能接受這樣的未來。
這段時間的見聞，重新將她心中的不甘、恐懼與擔憂激發。
哪怕姬青陽確實對她寄予厚望，她也在提醒自己，自己肩負有責任，有價值。
可瀰漫神州接近三成疆域的烽火戰禍，同樣在提醒她，帝青颺何其冷血，自己先前對她的認知是錯誤的。
瑗天女回道：“嗯，我會努力。”
“安心，莫要多想，對現在的你來說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隻是給自己增加負擔。”姬青陽自然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
“我喜歡能幫到我、能與我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