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姬青陽消失在視線內，倦風盈小聲與玉千尋詢問：“學姐，你與帝君不是……”
玉千尋回答道：“吾並未見過姑父幾次。”
平時蒼皇與元妃基本不去玉門世家，但玉經綸的忌日，兩人會去上香，玉書衡兄妹二人每到這日纔有可能見到這兩位長輩。
聽著故事長大不等於有多深厚的感情，有點像熟悉的陌生人。
最初或許看不出來，畢竟閱曆有限，等修學到一定層次後回顧過往，不難發現，元妃與玉門世家的關係似乎有一些微妙。就算詢問長輩也隻會得到「那是發生在上一輩的事情，如今已經過去了」的回答。
沿著這條線索繼續深入查詢，能找到當年的世家主與玉門之女產生矛盾，導致家族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離家出走，後在始祖的調停下和解。
查了半天隻能查到這樣的結果，被寫在皇朝通史之中。
也正是這份公開記載，讓貴極人臣的玉門世家顯得有些尷尬，進而被限製。
玉浩然到底還活著，尚且能看住那些後輩。
有些事想明白也不能說出來。
“這樣麼。”倦風盈似乎有些遺憾，不過她隻是隨口八卦一下，很快跳過這個話題。
“將這些手稿全部彙總起來，就又能完成一式術法，將來它們被推廣時，我與學姐的名字也是傳播開來。在此之前，誰能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揚名立萬？”
身為山座關門弟子倦風盈對名氣不看重，她已經成名過，代表單鋒流派。
哪怕隻是小範圍出名。
當今又不是殺人放火受招安的年代，她與玉千勝那個喜歡路見不平，結果走投無路，最後隻能考入軒轅皇朝修學的人不一樣。對方一名刀客去學了醫，她這個劍者則先兼修術法，這就是軒轅皇朝的大環境。
除非真的特彆特彆能打，否則單靠武力很難出人頭地，至少也要掌握一門技藝，或者對自己所修武道做出重要改革。
與後者相較，前者的難度已經相當低。
倦風盈在單鋒領域，談不上革新，這個流派本身就存在問題，這一點她明白。
基層江湖將戰鬥的勝負歸結在武器，於是在這方麵研究，嚴格來說「單鋒」並不是被創造出的概念，而是自曆史中挖掘出來、進行了全新詮釋的舊事物。
然後單鋒顯流就被人力大磚飛一劍乾碎。
隱流研究劍境，可劍境仍依托「單鋒」，存在限製，倦風盈則想突破這層限製。
否則單鋒流派隻能在基層江湖流傳而且冇有未來可言，隻是聲名鵲起，連盛極一時都做不到就會被時代淘汰。
“這些隻是最基礎的那部分，先生說體係構建要一步一步來，汝與吾能夠參與的，隻是其中一小部分。”玉千尋緩緩道。
“我要從基礎學，學姐至少有一定基礎，堅持的時間會比我長。”倦風盈環顧閣樓內被擺放整齊的書山，神色堅定：“但我會努力，否則怎麼對得起我當時做出的決定？”
…………
姬青陽在閣樓的二層見到慕靈風時，她方整理好幾份成果，在他們這個層次看來，它們屬於真元運轉一週天就能解決的問題，但先天人也好武者也罷終究是少數，這些成果麵向的，是構成軒轅皇朝的絕大多數群體。
“若非有三清道界的微觀數算，這些成果做不到這般詳細。”兩人坐在桌前，隻聞慕靈風感歎道。
姬青陽銳評：“不上道在這方麵，天賦確實不錯，可惜修行天賦給他拖了後腿。”
慕靈風隔空整理好卷宗，不同於一樓，二樓並不雜亂：“這些成果若是流出，必定會給神州帶來巨大影響。”
“與那些武學同樣，這些成果會隨著使用陸續流出，這是無法阻止且不可避免之事，因為改革是由一整個時代共同參與。”姬青陽表示慕靈風的擔憂完全冇必要：“隻是在流出後，它們便不像在皇朝這般能大範圍普及，隻會在小範圍內流通。”
此時，慕靈風聽到這番話後，也反應過來：
“無需多久，這些成果就會被淘汰。”
禁止學習與流傳，就隻能學習傳統宗派，讓傳承在小範圍內流通，然後失傳。
這不可能、也做不到，就算它們冇有流出到皇朝外，皇朝內也有人會誕生小心思，將皇朝外的意識形態以另類形式複現。
“我現在其實巴不得他們往皇朝送臥底，這樣將來棄教存法時，阻力能少一些。”姬青陽語氣平和道：
“三教傳承到現在，比起實際形式，將之說成是某種意識形態的代表更合適。
就算順利實行棄教存法，這樣的意識形態也不會消失，它會像一隻寄生蟲，吸收皇朝改革的成果控製皇朝的權力。假以時日，或許能鳩占鵲巢也說不定。
無論這個世道如何變，三教仍舊存在，隻是換了一種形式。
如果到了最後，軒轅皇朝的權力落入到這些寄生蟲手中，便代表皇朝的改革失敗。靈風真正立身皇朝改革最前沿，應當能明白我的擔憂。”
“皇神兄希望我能反製他們？”慕靈風語氣篤定道。
方至德風古道那年的她或許是朵小白花，但這門多年下來，總不能隻長天賦不長腦子。
隻見她若有所思道：“也對，除了我，確實冇有誰能在這方麵幫到皇神兄。是要用嫉妒元妃姐姐的劇本？還是用看不起其他姐妹的劇本？”
蒼皇與元妃算計天妃一事她未參與，線索前後不搭，慕靈風就冇有去思考。
因為……
雖然她與妙始劫有一段香火情，但在此類事件她站姬青陽。
無須質疑、無需懷疑，立場極其堅定。
姬青陽無奈道：“我還什麼都冇說。”
“但我隻能幫皇神兄看住儒門，以我的身份要影響道門與佛門有難度，皇神兄要麼安排其他暗子，要麼……”慕靈風眨了眨眼，翠色眼眸中帶著笑意：“再納一名出自道門的姐妹與我配合。”
此類事件，姑且算是在她的舒適區，就算儒聖明德一脈風氣比其他儒脈好，但基層與中層該有的事也會有，隻是少。
慕靈風這個奕德熙天掌門可不是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