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尊、天佛尊與九界佛皇雖皆是高僧,但三人的主張亦有不同。
光尊以「傳教」為己任;
天佛尊隻要「佛法」能存世即可,如何存世不那麼重要,哪怕將之放在那裡,可能多少年後纔有人來參悟、學習都可以;
九界佛皇不會主動「傳教」,禪宗之理亦不主張「信教」,整個鹿苑一乘都主張「傳法」。
因此,三人之中,光尊對佛門最為看重。
玉菩提歎道:“未曾想,多年之後,帝君終究還是走到這步。”
“難道你有法可解?”姬青陽看著他問道。
答案是:“貧僧慚愧,無法可解。”
姬青陽繼而詢問:“佛法呢?”
玉菩提回答:“佛法亦不可解。”
隨後姬青陽談起往事:“當年我與光尊照麵時便說過,既然你不可解,佛法亦不可解,那不如來試試我的法。”
“彼時,貧僧並未料到這日。隻當帝君要將三教納入管轄之下,而非消滅三教。雖然事實證明帝君之法確實最有可能成功,但不知帝君是否想過背後的代價?”
“儒、道實行「棄教存法」影響不大,包括佛門本身,亦無甚影響,前提是冇有欲界與魔佛波旬。”
“看來帝君都知曉。”
“那又如何?我不會因為一個欲界、一個魔佛波旬便停下腳步。”
“貧僧的道便是「傳教」,這條路,如今看來註定要站在帝君的對立麵,站在以皇朝為代表的時代的對立麵。”
佛門各脈歸於軒轅皇朝治下,此後受蒼皇領導與管轄,與實行「棄教存法」性質不同。
這與善惡無關。
哪怕雙方立場相同,但道路產生了分歧。
因而,在明白蒼皇的態度後,玉菩提亦拿出了相當清晰的自我定位:
“皇朝實行「棄教存法」,與帝君讓貧僧著手飛昇之事,兩者之間存在巨大的衝突,若是貧僧舉霞飛昇一走了之,將來,難免會成為反對派攻訐皇朝的利器。”
姬青陽道:“看來光尊是不願意幫這個忙。”
“非是不願,而是不能。”玉菩提雙掌合十解釋道:“貧僧的道是「傳教」,在此事上幫助皇朝會「道崩」,所謂功行圓滿頃刻坍塌。
帝君不可能不明白,仍舊提出,卻是不打算放過貧僧。”
坐在玉菩提對麵的姬青陽,悠悠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複如是。”
“大觀得至樂,知足無妄懷。”玉菩提不疾不徐說道:“有情之處,無明,無緣。”
姬青陽道:“求不得?”
“求不得。”玉菩提答。
姬青陽又道:“救世,是證道,亦是貪嗔癡。”
“故貧僧無法可解,佛法亦無法可解。”玉菩提感歎。
如果說,前麵雙方談論的內容,被姬青陽一同帶來的霜旒玥珂還能聽懂一點,當下就完全是在聽天書了。
姬青陽稍作思量,說道:“如果我放棄此番前來之事,將選擇權重新交回到光尊手中,光尊如何選?”
“法無二乘,人有愚頓。萬法一如,隨人以為高下。”玉菩提回道:“修行之路,無明終儘,幡動之刻,當斷則斷。”
上乘人不見有法,中乘人見中乘法,下乘人見下乘法。
法非有無,法因人有,無人,法不生。
受、想、行、識,乃五蘊之四,皆為心法。
受如浮泡,想如野馬,行如芭蕉,識為幻法。
所以,也可以說——
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
想不異空,空不異想,想即是空,空即是想。
行不異空,空不異行,行即是空,空即是行。
識不異空,空不異識,識即是空,空即是識。
“我願意為光尊擔下諸般因果,乃是希望光尊登天時,幫我帶一封信上去。”姬青陽亦未再隱瞞自身想法。
玉菩提麵露疑色:“帝君冇有其他方法?”
“有,但不好用。”姬青陽回道。
聽到回答,玉菩提有了判斷:“帝君在謀劃天界。”
“隻是做一手準備罷了。”
“以帝君之氣魄,以皇朝之所為,不將目光放在天界纔不正常。”
“光尊說是,那便是吧。”
麵對姬青陽無所謂的態度,玉菩提神色變得嚴肅:“貧僧想知道帝君真正的、或者說最終的目的。”
姬青陽聞言,頓了頓。
隨後。
“位極人神。”
第一句,乃是蒼皇個人的野望,也是未來軒轅皇朝將道路貫徹的大前提。
“神為人用。”
第二句,是軒轅皇朝的最終目標。
玉菩提此前或有猜測,但真正知曉後,反而釋懷了:“此乃蒼生之幸。”
在光尊這裡,他固然以「傳教」為己任,並以之立道,但此舉最根本的目的,除了幫助修行者完成個人的修行,餘者,便是渡世救人。
名為「傳教」卻未讓「教」遮掩本心。
若要禍及蒼生而傳佛法,此乃波旬;
若要因佛法而禍及蒼生,此亦波旬。
話語落下,隻見玉菩提抬手在雙眼一抹,一對眼珠被輕描淡寫摘下,不見任何鮮血。
佛眼紺青,如青蓮花,猶黑中紅,碧眼方眸。
玉菩提提到兩次「無明」,他的「有情」是渡世救人,他的貪嗔癡亦落在此地,倘若今日救了一人,明日,會想救更多的人,這份「念」可以說無窮無儘,因為「有情」而「無明」,煩惱自生;第二次「無明」乃無始有終的一念無明。
他將自己的「道」摘了出去,以此在原有道路上辟出新路。
將雙眼送至姬青陽麵前,玉菩提道:“今後天佛原鄉便有勞帝君。
貧僧會前往滅度梵宇,在聖菩提下涅槃,帝君可將書信留在貧僧意識。如此,佛門失去貧僧這件利器,以另一種方式減少犧牲與動盪;洗罪界不會落於他人之手,能可物儘其用;但信能否送至要看貧僧造化。”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玉菩提最終還是放棄了證道,亦或通過另一種方式證道。
姬青陽接過佛眼:“我這算逼死光尊嗎?”
玉菩提道:“此乃幡動之刻,貧僧之修持終究差了些,這對慈眼帝君可自行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