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天宮雪,無風隻有寒。灑空深院靜,積素廣庭閒。
霜旒玥珂與彼時甫至軒轅之丘的槐生湘靈最大的共同點,就是她對蒼皇的瞭解,同樣來自軒轅皇朝太史令撰寫的史書。
雖然不是什麼內容都能往史書中寫,但整體來說還是比較客觀。
蒼皇的諸多經曆、功績、理念、野望以及軒轅皇朝的構成、政策等等,皆被太史令記載,一度可以追溯到「帝」年少時。在皇朝通史的某次編修之中,關於蒼皇的稱呼全換成了「帝」。
書中記載,一般來說,皇是開創者,帝是發揚光大的繼承者。
蒼皇作為第三十三代軒轅皇,在身份上應該是「帝」,但他的理念與要做的事,無論怎麼看都配得上「皇」。
故而皇朝立國之時,司空提議,宗伯拍板。
最終,君王號「蒼皇」,開「地紀」。
蒼,青色也。
皇,大也。日出土則光大,日為君象。
隨著時間推移,蒼皇又開創出「中天北極紫微太皇大帝」這一信仰,「帝」再出現在史書中時就有了神性象征,而不再代表繼承者。
書中除了帝、帝君、北帝這樣的稱呼外,還有「帝青颺」的記載,與「蒼皇」這個稱號一樣指向姬青陽。
越往後的記載「神聖性」要越高,因為都是顯而易見事實。
軒轅皇朝比起「皇朝」,可能稱「神朝」會更合適、更直觀,不過在短時間內,皇朝並冇有改名的打算。
關於史書如何書寫,霜旒玥珂基本不懂。
冇學過。
書中內容,屬於單個字認識,但連在一起隻能部分能理解,剩下的對她來說與天書無異。
軒轅皇朝外的教育質量,對軒轅皇朝內部學府而言,太差。淩康族內的私學更是如此,已經可以直接劃入「舊學」,更甚至,現在被劃入舊學的那部分勢力都覺得他們實在太舊。
皇朝外的三教勢力隻是不大刀闊斧改革,製度改革早已停擺,知識上的革新卻未停止。
因為知識革新他們本來就在做。
冇有加入軒轅皇朝,自然無法在皇朝所屬學府讀書,接受先進教育。
相應,淩康族冇有跟三教搭上線,前來神州根基纔剛站穩,哪怕能通過交易,獲得自皇朝流出的書籍與課本也不大,冇人講解,許多知識根本無法理解。
通過閱讀史書,拋開那些自己難以理解甚至無法理解的內容,霜旒玥珂對姬青陽,已經建立起一個還算具象的認知。
對軒轅皇朝的無數子民而言,姬青陽絕對是位聖皇;
對軒轅皇朝的袞袞諸公而言,姬青陽是合格的一國之君;
但是,這樣的人,註定不是合格的丈夫,也不會是合格的伴侶。
嘩啦啦——
書頁翻動的聲音迴盪在庭院內,霜旒玥珂看著麵前的書籍,心情有些浮躁,這其實不是她想要的人生,但她不能也無法一走了之。
她一邊期待與蒼皇見麵,一邊又不想與他見麵。
短短四日,她的心情遠比被父親告知,要安排自己和親時還要複雜。
呼——
僻靜的庭院內突然起了風,地上的飛雪被風吹起,院門被推開,兩道身影踏風雪而至。
“在這裡可還住的習慣?”
姬青陽完全冇有把自己當外人,所以連門都冇有敲,這是他的地方。槐生湘靈則落後他半個身位,雖然蒼皇本人根本不在意。
霜旒玥珂見狀,自座位上起身見禮:“見過帝君。”
直到此時,她纔算真正見到這位蒼皇。
先前在皇殿雖然見過,但距離太遠,加上當時的場合需要慎之又慎,所以,霜旒玥珂隻看到姬青陽的臉。
她身高尚且夠不到蒼皇下頜,雙方距離較遠時還好,離近時……
想看到那張臉就得仰頭。
走近的姬青陽說道:“好了,宗室禮法被我一改再改,無需這般虛禮。”
在君奉天出生後姬青陽就改過禮法,因為有些太原始、封建了,族內也冇有阻力,畢竟他的成就能支撐起他的行為。
姬青陽行至霜旒玥珂麵前,與她說道:
“雖然應當已經有人與你說過,但如果我冇有親自說明,不合禮數。我叫姬青陽,軒轅皇朝蒼皇。”
隨後,算是幫兩人引薦:
“這位與你一樣,湘妃·槐生湘靈。”
霜旒玥珂見禮:“見過姐姐。”
“見過妹妹。”槐生湘靈還禮。
正當兩人以為後續談話會循序漸進時,姬青陽直接開門見山,與霜旒玥珂說道:
“既然心中有怨為何不逃?”
霜旒玥珂試探道:“可以嗎?”
自由,對現在的她而言已成奢望,但此刻蒼皇提及,她還是這樣應對。
“皇朝答應冰樓和親,乃是為了雕霜沐雪奪形訣。”姬青陽轉身走到一旁坐下,隨手自桌上抽出一本書,繼續道:
“能雙贏最好,最次它不能落入敵人之手。”
槐生湘靈站在姬青陽旁側,並未再出言。
霜旒玥珂微微蹙眉:“所以,如果我選擇逃離……”
蒼皇輕描淡寫道:“就算我不追究,皇朝諸公也會追究,無非是族誅而已。”
在當下這種特殊時期打軒轅皇朝的臉,後果比平時還要嚴重,哪怕蒼皇真是聖人,不打算追究,但其他人必然會追究,對於皇朝將士而言這更是一份戰功。
聽到回答的霜旒玥珂心頭一跳,這樣的結果她顯然無法接受,亦無法承受。
麵對蒼皇的淡然,她震驚道:“而已?”
在霜旒玥珂看來族誅已經相當嚴重。
“在皇朝,死不是結束,至少在皇朝疆域內可以自生管到死,族誅確實算不得什麼。”
姬青陽很耐心對此做瞭解釋,同時將其中的關竅說清,完全冇有打算隱瞞——
“雙贏就像現在這樣,你一人犧牲,冰樓加入皇朝後可以受到全麵扶持,隻需三代百年之功便將迎來質變,擺脫過去的貧困,正式邁入全新的時代。
正好我對雕霜沐雪奪形訣也有些想法,如果你能做到,便無需像隻金絲雀一樣活著。”
霜旒玥珂掌心出了一層汗:“這是帝君的想法?”
得到的回答卻是:
“不然還要我與你培養感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