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試探，君帝鴻已經完全可以確定，非常君心中對九天玄尊無恨、有怨，就算九天玄尊忘記約定，他對這位師長仍舊多有推崇尊敬。
關鍵在於「執著」二字。
想要讓他放下，很難，估計得把人給做掉。
然而，如果真要動手，那與他說這麼多就是浪費時間。
“我從不恨玄尊，如果當時冇有他，我也活不下來。如果我能早些時候遇到他，或許會是另一種結局也說不定。”
時至今日，非常君對自己，有一個還算清晰的認知——
“當時，我已親手奪走過生命，自那之後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這個江湖免不了廝殺，一個人奪走第一個生命的理由，會決定這個人未來的道路，所以非常君將習煙兒保護的很好。
君帝鴻說道：“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非常君神色有些怪異：“理解？”
“對，理解，若無皇兄教導，九天玄尊恐怕就是我的未來。”君帝鴻神色一派從容。
非常君聞言直言：“不好嗎？”
“是不夠好。”君帝鴻開門見山：“你既然不恨他，那向他證明的方式，便無需侷限在殺害同修毀滅仙門，冇有意義。”
非常君反駁：“鴻王不是我，怎知冇有意義？”
君帝鴻見狀反問：“你不是已經在做改變了嗎？”
非常君回答：“這是形勢所迫。”
“你這樣的人也會屈從於形勢嗎？那選擇加入嗜血族，借其之力毀滅仙門，不是比你自己動手要更高效？”
顯然，鴻王不相信。能夠被形勢壓迫，是因為當事人心中本就做了權衡。
既然能權衡就代表冇有那麼堅定。
若是連自身信念都不堅定，那麼這個人的水平也就到這裡了。
非常君凜然道：“那不可能。”
君帝鴻大概能猜到原因：“所以，昔日皇兄所言，你還是有聽進去。”
“鴻王覺得是，那就是吧。”
“感覺如何？”
鴻王詢問的感覺，是這段時間，非常君做出改變後四處奔走的感覺，得到的回答卻是——
“他們見到的、尊重的、感謝的，都是虛假的我，真正的我並冇有那麼高尚。”
君帝鴻道：“重要嗎？”
非常君臉上閃過一抹錯愕：“什麼？”
“對那些百姓而言這並不重要，無論哪一個你都是你，隻要是人，都會有陰暗麵。”君帝鴻聽到水開的聲音，伸手揭開壺蓋，將準備好的茶葉倒入其中：“你將自己保護的太好了。”
非常君愣了愣：“你……”
正常情況下他不會這麼情緒化，但麵前之人對他確實太瞭解了。
甚至，比他自己還瞭解自己。
像非常君這樣的人不會喜歡這種感覺，這代表局勢失控，然而，前有蒼皇，後有鴻王，他之底線已經一破再破。
“作為四個孩子的父親，要看出這些，實在談不上困難。”君帝鴻取了兩隻茶杯，正色道：
“爭，可以光明正大去爭，在你動用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時，自己的心就已經輸了，潛意識裡你已經認為自己不如彆人。”
一席話語恍若雷電，在非常君腦海中炸響。
他嘴唇動了動：“不如嗎……”
君帝鴻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至對麵：
“因為得到過希望，而後又失去，所以你害怕失去，一無所有之後你隻有自己。”
非常君沉默：“……”
君帝鴻繼而道：“麵對他人的交心你卻不敢交心，除了認為那不是真的你，還有就是怕再次失去。既然如此，你能向九天玄尊證明什麼？
我雖然不是九天玄尊，卻也不難猜測，若你按照原本的計劃執行下去，哪怕見到他，他也不會肯定你，隻會覺得自己所托非人。”
非常君看著茶杯中的倒影，語帶譏諷道：
“所托非人？我本就不是人。”
但君帝鴻卻說：“在那些百姓眼中，無論你出於怎樣的目的救他們，你終究拯救了他們。”
“而且，相較於虛無縹緲的人之最，你是真實存在的，功績亦真實不虛。那所謂命星於你而言還重要嗎？”
“成為人之最就能證明九天玄尊的錯誤嗎？”
“你要將眼界放寬，將目光放長遠。”
“做人之最做不到的事情，做九天玄尊做不到的事情。”
若是從客觀年齡來看，非常君要遠遠超過君帝鴻，但他的經驗、閱曆卻多有不如，當局者不一定迷，旁觀者不一定清，兩人說了這麼多，皆是在互相印證。
非常君追問：“如何做？”
“平定亂世，開創盛世。”
簡短八字被君帝鴻輕鬆道出，隨後便是針對這八個字的解釋——
“人之最在這場塵世暗夜中做了什麼？什麼都冇有做，固然有被算計的原因，但冇有自劫中掙脫是他自己能力不足。他也無能平定動亂為人族儲存薪火，你亦無能平定動亂，卻做到了儲存薪火。”
“開創盛世，九天玄尊昔日無能做到，直到他遇刺身亡，神州仍遍地狼煙。”
“現在的你卻有機會參與到其中，完成這樁數千年未有之功業。”
此刻，君帝鴻的目的，亦徹底向非常君揭露開來。
非常君道：“這是最後通牒？”
得到的回答卻是：“這是你糾正自身道路的機會。”
“隻能如此？”
“你是一個聰明人，若你未踏出第一步，我說再多也是白費唇舌。”
一切的大前提都是非常君願意調整，而不是蒼皇與鴻王當真能扭轉他的思想，關鍵在於他的執念有多深，能為此付出多少。
是，九天玄尊已死，怎麼向他證明是非常君自己的事。
然而當一切都被君帝鴻揭開，非常君就必須考慮，自己能不能過自己那關，他首先要能說服自己的心，否則，長久以來的排布皆是徒勞。
非常君必須承認，鴻王所言，皆有一定的道理。
“來吧，讓孤一觀，這個世界的人鬼之子極限在哪裡，是否能超越承天與奉天。”
君帝鴻端起茶杯，與坐在對麵的青年說道：
“若是願意走上這條大道，一杯茶，象征你之決心；若是不願，我給你時間準備，三個時辰後找處所在，分個生死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