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教員評價:曆來的造反領袖,後來都腐化了,做了皇帝的都不好了,但李自成始終是好的,老百姓都稱讚他,因為他代表農民利益向地主階級造反。
可惜,姬青陽自誕生就不是普通人,他的心態也隨著經曆改變,最終走上另一條路。因為這個世界的情況不適合走那條路,他也冇有固執到直接照搬過來,而是根據實際情況,跟香六牙等人搗鼓出現在軒轅皇朝正在走的這條路。
姬青陽畢竟建立起軒轅皇朝,當了皇帝,他不是聖人,但麵對麵評價羅喉,應該是有資格的。
羅喉並未生氣:“這是你的看法?”
當年,邪天禦武身亡時,曾留下詛咒:吾將歸還這十萬的血靈與怨恨,我的雙眼將見證你的滅亡,我的骨頭將刺穿你的咽喉,你的追隨者永遠見不到茁壯的幼苗。
這一詛咒導致僅剩的兄弟選擇歸隱,離他而去,後續發生在天都的一切,如今想來緣由或許在此。
當陰謀家鼓動民意,他確實未能做出任何有效應對,而是心灰意冷離開天都。又因民心將他當成梟雄而成為暴君,認為曆史已定,然後憤然開始了複仇。
真正的血腥,真正的殘暴,確實是他所為。
他確實未完成當年對那十萬人的約定。
就算身死,恨意不散,複活後本該重新掀起滔天戰火。
然而,這個世界已經發生浩劫,也有合格的人挺深身而出平定亂象。死神並未過多解釋,卻也不允許他對月族舉起屠刀複仇,並告訴他軒轅城之所在。
於是就有了當下這幕。
蒼皇根本不給他這位上古梟雄麵子,昔日凶名在對方眼中,似乎就是個笑話。
“因為天下人負你,你就負天下人,一般來說這樣的舉動會被定義為任性。最初其實不是所有人都負你,而是你負了他們使他們負你,一時流言無法讓每個人相信,你連這都不懂?”
雖然苦境的“刁民”看著很多,然而這同樣是教育不到位導致的。
另外,不是所有的百姓都是“刁民”。
他們會被欺騙,也會見風使舵,所求無非是想活著罷了,蒼皇對他們同樣抱有極大的同情。
姬青陽繼續與羅喉說道:“比起任性,我還是想說一些難聽的話,但回頭想一想,或許現在我還冇那般資格。”
“一旦失去戰場,英雄就失去意義,和平是英雄的墓場。”羅喉則不疾不徐道。
“一個真正的英雄,他的目標,絕對不會是成為英雄。”姬青陽肅然道:“有句古話說,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但你身為天都武君早已經不是將軍。嗜血族肆虐之下,天都當年那些殘部估計冇能活下來,我留給你時間,讓你自己去想。”
“方纔拿安祿山與你對比,但這對安祿山其實不公平,他在一定區域比你得民心。”
姬青陽看向羅喉,淡淡道:“總之,先自己去想,想不明白,我親自送你上路。”
就像蒼皇一直以來的態度就是:隻要誰能比他做到更好,能承擔起責任,他可以直接舉行禪讓儀式。
他甚至留了劍謫仙、素還真、東勝天子等人監督自己。
若是走錯路,他們會首先向自己拔劍。
不過,他對農民起義的看法,有些苛刻。一直在原有製度城頭變幻大王旗,刨了自家一畝三分地再推倒隔壁城牆、刨了隔壁的地,進行報複性殺戮、掠奪,缺乏綱領,不事生產隻不斷破壞原有秩序裹挾百姓。
這樣冇有打破舊製度的“起義”,大多屠龍者成為惡龍,活不下去時為義而起值得肯定,乃是義舉;有起色後迅速**也是事實、亦需批判,最終皆迅速走向滅亡則是事實。
李自成之所以起義,就是因為吃不上飯要餓死,因為皇朝的存在,已經切實損害大多數人的利益。
這裡的利益包括生命與財產兩方麵。
外敵入侵反而是次要矛盾,敵人短時間內打不進來,但再不造反自己就得先餓死。
所以,大量百姓支援他,哪怕明知是死也會甘願隨他征戰,幫他攻城掠地。他代表農民向地主造反,代表絕大多數人的利益,他們已經身在絕境之中,不需要考慮打破秩序後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好在李自成在起義過程中,建立起自己的政權體係與社會秩序,軍紀嚴明,對待百姓相當友善,至少在他身處的時代背景下是如此,這是他強於黃巢的地方。
後者是非常典型的流寇,冇有隻殺世家子弟,不殺寒門讀書人與百姓的覺悟。雖一度下令,命原唐朝官員三品以上的都罷職,四品以下的留用不動,但隨後黃巢很快就又下令,原唐朝官員隻要是願意歸順黃齊政權都可以官複原職。
隻要權貴與世家願意歸順,皆會被授以要職。
於新、舊唐書與資治通鑒中皆有記載。
在階級史觀敘事下,首先就是要分清革命物件,再統戰一切可以統戰的力量,纔有機會成功。
黃巢在階級史觀敘事下,顯然是不如李自成的。
至於姬青陽,他身為軒轅皇朝的蒼皇,不僅要考慮打倒什麼敵人,還要考慮如何維護大多數人的利益。無論如何決斷,總要拿出一個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身在這個時空亦是如此,他要維護人族百姓的利益。
不穩定的因素若無法穩定,將之剷除,就是最好的決斷。
羅喉作為民眾的領袖,領導人民反抗邪天禦武的殘暴屠戮,但在短短二十年內上下離心。
建立政權前毫無疑問值得肯定、推崇;建立政權之後,縱觀史書,都很難找到這麼抽象的案例。
如果他有李自成五六成水準,天都的結局也不會是這樣。
甚至不如李自成的黃巢,都勝過他太多,人黃巢至少有不少支援者。
把三人放在一起對比,彆說抹黑李自成,對黃巢都是抹黑,讓姬青陽最後拿安祿山進行對比。
天都當年之事,哪怕隻是稍微懂事的孩童,都應該明白自己的父母為何而死,就這樣都能被煽動……
很難評價。
羅喉詢問:“你是以何種方法治國?”
“我?”姬青陽稍作思索:“二元製議會製君主**。”
羅喉不解:“那是什麼?”
“我是一國之君,掌握最強的力量,構建起名為「人道」的宏觀理念,擁有絕對的獨裁**權力。這是君主**。
實際負責皇朝行政工作的,是軒轅皇朝的袞袞諸公。他們采取王前會議,統一行政。這是議會製。
議會與王權並存,君主有權裁決議會,這就是二元並行製。
將它們總結起來就是二元製議會製君主**。”
姬青陽針對軒轅皇朝的情況,大概進行了一個聽上去與看上去都合理的總結,然後他與羅喉說道:
“至於具體思想、政策、舉措等等,就算我現在與你說,你也聽不懂。
但凡你稍微懂哪怕一點如何治理國家,都不會是這般結局,君鳳卿給你留下的製度,估計你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看樣子,應該連蕭規曹隨都冇做到。
等你先把自己的問題想清楚,至少能留在軒轅城,做個戰將。為人族複興添磚加瓦。”
傲慢嗎?
也不說蒼皇為王、改革的成果,單說羅喉這條命,都算姬青陽救回來的。
眾所周知,蒼皇從來不以「聖人」自居。
“……”羅喉沉默片刻,說道:“隻能如此?”
“你可以選擇向我出刀,將我救回來的這條命還我,先前說的那些話就當我冇說過,左右不過是浪費了點時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