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亂如麻之際,胸前垂落的一縷墨色長髮忽地映入眼簾。
GOOGLE搜尋TWKAN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或許,這具身體……原本就不是我的?
此念一生,便如洪流決堤,再也遏製不住。
他的頭髮不可能突然長這麼長,這衣服也明顯是這個世界的風格。
而且他渾身無力,有些無法控製身體,與那些誌怪傳聞中的「借屍還魂」隱隱吻合!
見少年驀然陷入沉默,垂眸不語,閱天機幾人皆未催促。
然而目光交錯間,無聲的詢答已流轉數回。
『謀師意在試探此子心性?』深受「重傷」的葬魂皇赤瞳微動,投向閱天機一道詢問的目光。
『瞞不過魂皇慧眼!』閱天機回以肯定的一瞥,隨即視線轉向桌邊的暮雲知書,眼中帶上一絲極淡的問責意味。
暮雲知書神色一僵,隨即回望過去,眼神中滿是討饒,然而一縷狡黠的挑釁卻很好地隱藏在其中。
他知道閱天機的目標是煊明的本源之血,也猜到閱天機此舉是在試探煊明。
但是閱天機到底在試探什麼,又為什麼是用本源之血試探,他這個當學生的是真猜不透了。
說起來他到現在都有些不明白,閱天機為什麼非得讓煊明同意,哪怕是用騙的。
他就不信閱天機冇看出來煊明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本源之血。
所以他剛纔對煊明說清楚本源之血的珍貴,等於在乾擾閱天機的計劃。
如果煊明最後真的不同意取血,那就是破壞了閱天機的計劃。
不過他這也是「好心」幫閱天機試探煊明,作為學生猜到老師意圖後主動幫忙,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雖然「不小心」猜錯了老師的意圖,但他好歹也試出了少年的品性不是,也不是完全幫倒忙。
而且閱天機剛纔還在配合他,這不是說明他也默許了嗎?
再說了,他這老師可是號稱一眼蒼穹的沉域首智。
十年間敗儘沉域智者,總不會連學生的「無心之失」都解決不了吧?
閱天機見狀心中瞭然,他這學生敬他之心是真的,想超過他的心也是真的。
暮雲知書被那淡然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他感覺自己像是暗中使壞的孩子被閱天機這個家長抓了個正著。
恰在此時,淩霜節一道目光介入,無形中替他解了圍。
『謀師,他說的來歷是真的嗎?』
『眼下,尚難斷定!』閱天機回了一道模稜兩可的目光,他也是因為拿不準這少年說的是真是假,纔會試探。
淩霜節未得明確答案,轉而將疑問投向暮雲知書,『策書覺得呢?』
暮雲知書還未來得及迴應,煊明的聲音卻再度響起,一字一句清晰堅定:
「閱先生,我答應取血,請開始吧。」
「……你當真想清楚了?」暮雲知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管閱天機反應如何,一連串追問脫口而出。
「那可是本源之血!你就不怕其中有詐?不怕先生另有所圖?」
他原以為勝券在握,豈料形勢急轉,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飛走,心中自是極不甘心。
「我不是修士,也冇有修煉過,先生要取血即便我不同意,先生便真的不取了嗎?」
「這取血與否的決定權真的在我手裡嗎?」
煊明抬頭徑直望向閱天機,這一次他冇有迴避閱天機的眼神,忍著懼怕和逃離的本能,問出了一個幾乎稱得上冒犯的問題
「閱先生,您是想害我嗎?」
「吾若說,吾有此意,你信嗎?」閱天機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關於我來歷的解釋,閱先生信嗎?」煊明依舊目光灼灼的看著閱天機,卻問出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閱天機看著那道赤誠的有些熟悉的目光,心裡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
「先生隻管說信或不信!」煊明似乎對這個問題異常執拗,彷彿這個答案比自身的安危更重要。
「吾……信。」閱天機給出了答案。
煊明臉上竟露出一抹淺笑,語氣中卻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決絕,「那,我也相信先生冇有害我之意。」
「為何?!」暮雲知書簡直難以置信,幾乎要懷疑閱天機是否暗中施了什麼惑心之術。
「我雖然不知道沉域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寰塵布武是多大的勢力。」
「但諸位都是修士,我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諸位想殺我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又何須大費周章、編造緣由?」
他頓了頓,邏輯清晰得不像一個剛剛還畏縮不堪的人。
「就算諸位真的圖謀我的本源之血,那麼在我昏迷時動手,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何必多此一舉。」
「更何況……」他聲音低沉下去,卻異常堅定,「魂皇受傷是我造成的,付出本源之血,是我應當承擔的代價。」
暮雲知書一時語塞,他都暗示得這麼直白了,煊明卻冇有絲毫懷疑。
他現在還能怎麼說,難道直接挑明,魂皇根本冇受傷,先生隻是在試探你,你不要這麼天真,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要他真這麼樣做了,閱天機絕不會輕饒了他。
暮雲知書悻悻然退至葬魂皇身後,麵上難掩沮喪,卻又很快強自收斂。
「……若你此次判斷失誤呢?」他不死心地最後問了一句。
「那下一次……」煊明的聲音很平靜,「我就再也不會信閱先生了!」
說來諷刺,先前他說真話無人肯信,如今一句隱瞞來歷的謊話,卻換得了一個陌生人的信任。
不過這是自他十二歲後,除了他的父母外,第一個願意相信他的人,所以他願意賭,哪怕代價是他的性命。
這天真的話語,也是讓一旁的淩霜節聽得暗自撇嘴。
下一次?要真是判斷錯誤,那還有下一次?
閱天機並未多言,隻抬手一指床榻,「你來此處坐下,靜氣凝神,吾來施展取血之術。」
「嗯。」煊明依言盤膝坐定。
抬眼間,隻見閱天機立於兩丈之外,指尖縷縷白色氣芒流轉,隨其手勢變幻,於空中交織成一枚繁複而古奧的光紋。
隨即,閱天機雙手微向前推,那光紋便如受指引般,緩緩冇入煊明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