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少年臉上的愁緒越來越多,眉頭越皺越緊。
『葬魂皇的傷勢應該是太陽神本源之力造成的,閱先生的術法會失效,應該是因為我冇有命星。』
『閱先生說葬魂皇傷勢難愈是因為有本源之力在乾擾,隻要消除那股力量,應該就冇事了。』
『但是,我要怎麼跟他們解釋?我昨天纔跟他們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一想到這裡,煊明就覺得十分頭疼,手上的動作又慢了幾分。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起。
煊明驀地回神,這才發現碗中的粥已儘數用完,隻留下一個光潔的白瓷空碗。
他沉默地將碗勺歸置回托盤,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向旁邊幾碟紋絲未動的菜餚上。
一動未動,是不是太顯眼了?
煊明指尖微微一頓,終究還是重新拿起竹箸,像是完成某種儀式般,匆匆夾起幾筷送入口中,也顧不上品嚐是什麼滋味。
勉強用了三四分,他才放下竹箸,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這樣……應該就不會被覺得不喜歡這些菜食了吧!
煊明垂下眼,像是完成了一樁心事,輕輕將托盤推向桌沿,空出麵前一片乾淨的紅木桌麵。
隨後,他閉目凝神,似在感應什麼。
不多時,他眉心處一道原本不起眼的印記漸漸泛起幽藍的光芒,那光芒愈發明亮,最終化作一道流光躍出,直落於紅木桌那空出的一角。
藍光散去,現出一支通體剔透的長笛。
笛身無紋無飾,光滑如凝玉,若非那幾處笛孔,幾乎令人以為這是一塊天地孕育的藍色靈晶。
煊明睜開眼,執起玉笛細細端詳。
『確實如蕭恆逸所說,這股力量可以由我的意識操控。』
『隻是為什麼不能直接通過身體釋放,非要先抽離力量,在外界化為媒介……』
『也對,蕭恆逸說我們的身體太弱無法承受太多的真氣,這樣一來呼叫的真氣自然不能與我的身體過多接觸。』
『昨天閱先生施展取血術法的時候,真氣是從他體內直接釋放的。』
『這樣看來這個世界的修士應該都是直接從體內呼叫真氣。』
『不行,我對這些完全不瞭解,這樣亂猜也不知道對不對。』
『得想辦法弄清楚,該怎麼問才能不引起他們的懷疑……』
煊明手指微微收緊,目光仍凝於笛上,心中卻是百轉千回。
而與此同時,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思緒,也在無聲地盤旋、佈局。
寰塵布武的書房內,血色的晨光將白衣謀士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出一道深沉的剪影,顯得愈發神秘,也越發恐怖。
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是室內唯一的聲響,直到,「咳……」突然的咳嗽打斷書寫。
閱天機掩口蹙眉,一抹痛色掠過臉龐,卻又迅速被收斂。
他絲毫不顧身體傳來的警示,筆鋒繼續在紙上遊走。
「天閣」、「萬邪盟」、「屠神教」、「寰塵布武」……字跡縱橫交錯,淩厲的線條勾勒出一張錯綜複雜的棋局,彷彿世間萬物皆是他指尖可執的棋子。
直至最後一筆落下,他才將狼毫筆輕輕擱置在青玉筆山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波瀾。
「來人。」他出聲喚道,聲音平靜無波,卻自帶一股令人臣服的威嚴。
書房外守衛的兵士聞聲,立即躬身快步而入,抱拳行禮:
「謀師有何吩咐?」
閱天機並未抬頭,目光仍停留在那張滿是淩亂線條的宣紙之上,隻是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寰塵布武」的主位,淡然道:
「去請魂皇至議事廳,閱天機有要事相商。」
「是!」兵士領命,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轉身退下,腳步聲迅速遠去於廊道之中。
偏房內,煊明坐在桌旁,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麵。
在他對麵,一名兵士正在收拾桌上的殘羹剩飯。
一個上午的嘗試,讓少年對體內那縷太陽神的本源之力不再那麼陌生,可他對這個世界本身,卻依舊茫然如墜五裡霧中。
他需要資訊,需要任何有關這個世界的資訊。
眼看那名兵士端著午膳的碗筷,一隻腳已邁過門檻,即將再次離去。
煊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說呀!再不說就隻能等到晚上了!
已經從早上耽擱到了現在,不能再拖了,快說呀!
可是,該怎麼稱呼?
軍爺?大人?還是直接說「你」?
這樣說會不會太冒犯?
不行,別稱呼了!
他要走了!
要來不及了!!!
煊明幾乎是逼著自己吸進那一口氣,彷彿要掙破某種無形枷鎖般,一個幾乎卡在喉嚨裡的聲音終於衝了出來:
「請…請留步!」
聲音出口的瞬間,他才驚覺竟有些乾澀發顫。
端著托盤的兵士聞言停下腳步,轉身恭敬問道:
「公子有何吩咐?」
煊明的視線落在對方深色的衣甲上,不敢再往上移,將腦海中演練修改了千百遍的話問出:
「我……我想求見暮雲公子,不知可否代為通傳?」
「暮雲公子?」
那兵士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顯而易見的困惑,似是不明白少年說的是誰。
煊明見狀,心裡一緊,以為自己記錯了名字,忙補充道:
「是那位……身著藍衫,隨侍閱先生處理文書的暮雲先生。」
兵士像是想到什麼,臉上的疑惑消失:
「策書軍務繁忙,現下也不知身在何處,還請公子稍待片刻!」
策書?原來寰塵布武的人是這樣稱呼他的?
煊明微微一怔,將這個稱呼默默記下,低聲道:「有勞了。」
看著兵士離去,煊明心中忐忑稍減,開始在腦中構思見到暮雲知書後要怎麼開口。
另一邊的練武場上,葬魂皇剛揮退傳令兵士。
聽聞是閱天機有要事相商,他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絕對的重視。
他瞭解閱天機,若非事關重大,絕不會在他練功時特意派人來請。
他隨手抓起外袍,步履生風,徑直朝議事廳而去。
還未踏入廳門,葬魂皇遠遠便瞧見了那個佇立在廳中的白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