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捎來異樣的訊息,這是你與鳳隱鱗的初次相遇。】
【你為她治療,你給予她食物,你將她帶回了家。】
【寄辛先宗應你之托,將這個可憐的女童收入門牆,她成為了你的師妹。】
【你並不覺得自已多麼高尚,更不覺得自已偉岸,隻覺得這是一段緣分。】
【但對她來說,這已是有如昊陽般耀眼的救贖。】
流君苑內,寄辛先宗立於廳中,那張粗獷的麵容此刻卻皺成一團,一隻手捂在心口,另一隻手撐著桌案,一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唉……”
一聲長歎,幽幽蕩蕩。
寧長生在旁看得哭笑不得,隻得拱手賠笑,低聲道:“師父啊,您老人家何必如此?小鱗她年紀小,不懂事,往後相處久了自然……”
不遠處鳳隱鱗呆呆地站在那裡,渾然無覺方纔自己一把甩開寄辛先宗,將寧長生死死抱住得舉動,對一個百歲老登是何等紮心得傷害。
寄辛先宗自然不會因為鳳隱鱗冇有選擇他而生氣,隻是老頭看到自己被一個娃兒拒絕得如此乾脆,不免有些傷神。
寧長生在旁一通好哄,總算是將寄辛先宗哄得情緒恢複正常,但仍是不免有些長籲短歎,邁步走出了流君苑。
而寄辛先宗離去後,寧長生纔回過頭看向鳳隱鱗,女童仍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渾像一個冇有接到指令便不會做事的傀儡偃偶。
“你啊,真是……”寧長生無奈的搖著頭微笑,對著鳳隱鱗緩緩招手。
鳳隱鱗呆呆地、一步一步的來到寧長生的麵前。
便是經過了梳洗,女童頭髮的光澤依舊很黯淡,並且粗糙,宛如乾枯的稻草。
這是營養極度匱乏的表現。
理所當然的。
根本不需要驚訝。
畢竟女孩的身體瘦骨嶙峋,透過麵板能清楚看見凸起的骨頭。
這樣的身體條件,光是活著支撐到寧長生遇到她就已經堪稱奇蹟,當然不會有多餘的營養分給頭髮。
寧長生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那雙空洞的眼睛平齊。
“他是我的師父,也是你的師父。”他放輕了聲音,一字一句慢慢道,“以後對他,可是要如同對我一般,你明白嗎?”
鳳隱鱗微微偏了偏腦袋,像是不確定該怎麼迴應。
隻在片刻後那張小嘴張開,吐出一個字——
“哦。”
寧長生愣了愣,旋即失笑。
罷了。
年歲還小。
往後慢慢教便是。
【有了鳳隱鱗這個師妹後,你的生活發生些許改變。】
【在以前,你除了修行以外,便是協助師父料理海市事務,而在有了鳳隱鱗後,你的時間有部分用在教導鳳隱鱗的身上。】
【對此,你冇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師父一身所學,你皆已掌握,所需要的不過是水磨工夫一點點的精進提升,教導師妹正好可以幫你打發過閒的時間。】
【鳳隱鱗的悟性,或者說她的成長,遠遠超出你的預料。】
【儘管你傳授的,隻是一些生活、待人接物、處事的基本知識,但鳳隱鱗也隻在短短數日便融會貫通。】
【她的這份快速成長令你頗為驚歎,隻是在驚歎之餘,你又不免有些擔心,因為在每天的相處中,你發現鳳隱鱗缺少了很關鍵的東西——情感。】
【不懂喜悅,不知悲傷,不明憤怒,隻留恐懼。】
【或許是因為過往的經曆,哪怕隻是一個女童,鳳隱鱗也掌握了忘卻不必要情感的能力。】
【不會微笑,不會流淚,隻有身體本能所記憶下的恐懼。】
【也正因鳳隱鱗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你在她麵前更開始有意的放輕身體動作,漸漸的,鳳隱鱗習慣了和你的相處。】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間,鳳隱鱗拜寄辛先宗為師已經兩個月時間,在你的悉心教導下,鳳隱鱗除了孤僻的性格以及因為模仿你而表現得過於成熟以外,已和常人無異。】
【而關於鳳隱鱗的修行,在與寄辛先宗商議過後,你決定讓鳳隱鱗自行選擇想要的道路。】
雲苑。
晨光初透,將滿園靈木照得青翠欲滴。
寄辛先宗端坐正廳主位,一身白袍,神情肅然,唯有唇上那兩撇小鬍子,依舊翹得頗有喜感。
寧長生立於他身側,雙手攏袖,神態悠閒。
鳳隱鱗站在兩人不遠處,目光無神,隻在寧長生與寄辛先宗之間來回逡巡。
“為師三門絕學,已儘數傳與你師兄了。”寄辛先宗撫著頜下那已初見規模的鬍鬚,緩緩開口,“術法、冶煉、刀訣。三門,你師兄皆已有所成就,經過我和你師兄的商議,你年歲尚小,此前又身體有虧,若對修行有興趣,可以先從三門中,選一門感興趣的,先學著。”
“術法、冶煉、刀訣……”
鳳隱鱗嘴裡呢喃著,常日陪伴於寧長生的身邊,如今常識上已和常人無異的女童自然知道那分彆是什麼。
“小鱗,不用緊張啦。”寧長生臉上帶著微笑,溫和說道:“無論你選擇什麼,都是一樣啦,或者你想三門都一起學習,師兄一樣教你就是了。”
“哦。”鳳隱鱗眨了眨眼。
出乎寧長生的意外,這一次的抉擇鳳隱鱗幾乎冇有遲疑。
“我想學術法。”
“嗯?”寧長生聽到這話一愣。
寄辛先宗卻是大笑起來,一拍大腿,鬍子翹得老高,“我的小徒弟果然是很有眼光了,知道為師最擅長的就是術法,想學,冇問題啦啊,有教你師兄的經驗,為師保證把你培養得比師兄還厲害。”
“師父啊。”寧長生搖了搖頭,“你倒是冇必要非拿我作對比吧。”
“這你就莫管了,好好練習吧,莫忘了你要通過了為師的考驗,為師纔會放你出海市啊。”
“這嘛,我當然知道了,放心吧,再給我兩三年的時間,就足夠了。”
“哈,若是三年內你能通過考覈,為師就把慚問傳給你。”
“哦?那徒兒就在此,先謝過師父的饋贈了。”
“你小子啊。”
看著麵前兩個最親近之人的言語玩笑,被寧長生半摟在懷中的鳳隱鱗隻眨了眨眼。
無法言語的溫暖,在心內蔓延。
“小鱗啊。”
“嗯?”
寧長生突然的呼喚,令鳳隱鱗回過了神。
“這種時候,怎麼還是不高興的樣子呢?”
“不高興?”鳳隱鱗微微側頭,她從書上看來,大概知道什麼是高興。
但是……
“要……怎麼……纔算高興?”鳳隱鱗有些遲緩的問道,腦子裡卻不由自主的浮現過寧長生和寄辛先宗的模樣。
“是……這樣嗎?”女孩捧起自己的臉頰,兩邊的唇角微微向上,露出一個僵硬,甚至有些詭異的微笑。
這一幕看著寧長生與寄辛先宗心中皆是一塞。
知曉女孩的敏感,兩人皆按下自己的情緒,寧長生的手輕輕撫摸著鳳隱鱗的頭。
那隻手很暖,很穩,帶著憐惜,帶著心疼,還有一絲鳳隱鱗說不出、看不懂的東西。
“是啊,以後小鱗如果感到開心的話,可是要多笑一笑啊。”
笑?開心嗎?
鳳隱鱗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這兩個詞。
窗外的日光,透過窗欞,落在三人身上。
照見一室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