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仙境,四路重圍,萬眾矚目。
日頭高懸,照得翠環山一片澄明,卻照不透山下那層層疊疊的陰翳。
魔火門、三賢會、霹靂門、以及單鋒劍尊宇文天所率的人馬,分據四方,將琉璃仙境圍得水泄不通。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然而——
若細看那些軍士的麵容,卻見不到幾分慷慨赴死的決然,反倒是疲憊與不耐更多些。
三日了。
圍了整整三日,既不見山上有人下來,也不見哪家率先發難。
就這麼乾耗著。
耗得魔火門的教徒打起了哈欠,耗得三賢會的會眾坐在地上閒聊天,耗得霹靂門的弟子開始用石子兒在地上畫棋盤。
更耗得四周那些看熱鬨的江湖散人,從一開始的興奮激動,變成了現在的昏昏欲睡。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茶攤上,有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問。
“等唄。”旁邊的人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嚼得嘎嘣響,“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看看這幫人到底誰能耗得過誰。”
“我聽說啊,”另一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有人在盤口開了注,賭他們什麼時候動手,最遠的已經開到半個月後了。”
“半個月?”先前那人咋舌,“那我還不如回家睡一覺再來。”
“你傻啊?”旁邊的人嗤笑一聲,“回家?萬一你前腳走,後腳就打起來了呢?”
“這……”
“所以啊,老老實實等著吧。”
類似的對話,在這三日裡,已不知上演了多少回。
寧長生混在人群之中,坐在一處不起眼的茶攤角落,麵前擺著一盞涼透了的茶,目光時不時掠過那四路人馬,又很快收回。
他已經在這兒守了三日。
不,準確地說,是守了三天三夜。
不敢挪步。
生怕一轉身,就錯過了那場好戲。
可這“好戲”,遲遲不肯開場。
真是……麻煩啊。
正思忖間,忽聞一陣騷動自前方傳來。
“快看!山上有人!”
“是素還真!素還真現身了!”
寧長生猛然抬眸,隻見翠環山巔,一道黑色道袍的身影,飄然而立。
白髮如雪,拂塵輕甩,那張麵容依舊清俊出塵,帶著三分從容、七分淡然。
哪怕立身重圍之中,素還真依舊是淡然自若,居高臨下地喊話道:“四大派門的人馬聽著,你們來到翠環山隻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要殺我素還真,其實要殺我並不困難,何必勞師動眾呢,隻是不知各位是不是有膽量與我素還真賭上一賭。”
賭?
此言一出,人群嘩然。
宇文天眉頭微皺,納氣於聲,沉聲問道:“汝是要賭什麼?”
“當然是賭生命!”素還真回答道。
“哦?”宇文天眼中寒芒一閃,“何種賭法?”
“賭法非常簡單。”素還真拂塵一甩,目光掃過四路人馬,緩緩道來:“你們四大派門,各推選一人,連同我素某,再從現場之中挑選一人,合計六名,我們這六個人,就在此地,由投票來決定——誰生,誰死。”
投票定生死!
此言一出,萬眾沸騰,且不說這等玩法是何種的驚險刺激,單單是素還真要從現場選人,這種事,萬一被選中了呢。
參與到這樣的大事裡,以後吹牛可有得吹了。
而此時,魔火門一方傳聲道:“怎樣決定生與死,是多數決或是少數決?”
素還真答道:“你們注意聽著,現在我們有六個人擁有投票權,六個人投票就是見五殺,什麼是見五殺呢,就是說六個人之中有五個人希望你死,那你必須立刻當場自儘,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保障的方式,譬如說,有三個人希望我死,有二個人希望霹靂門亡,有一個人希望三聖會滅,三二一的票數,並無達到五殺的標準,那票數最高的人可以免去參加下次的投票,簡單說,就是剩下的五個人互相投票,五個人就是見四殺,四個人就是見三殺,三個人就是見二殺,二個人就是無一殺,聽好,二個人就是無一殺,賭命的方法我已講過了,如何,可敢一試嗎?”
見五殺……
寧長生在人群中,聽得大皺眉頭。
雖然,但是……見五殺這方法是出來了,但是人冇對啊。
原劇情應該是素還真說出規則,然後時間放到五天後的公開亭,同時素還真的摯交好友隱蔽紅塵·一線生也會參與其中。
而如今不僅地方時間改了,甚至連一線生都冇了,直接從現場拎人,這是個什麼玩兒法。
素還真不會以為在場的這些人能夠扛得住四方勢力的壓力吧。
就在寧長生詫異於劇情的變化時,四大門派亦是各有思量。
素還真這種賭命的方式,無非就是要讓四大派門互相殘殺,隻是素還真忽略了一點,在場四方都是想讓素還真死的,但是這個規則下,六個人必須有五個人投下素還真死素還真纔會死,素還真不可能自殺,那麼剩下的那一票,就至關重要。
素還真要走了選人權,那麼意味著現場必然已經有素還真的黨羽潛伏,但這對於四方勢力聯手而言,亦有優勢。
無論是誰,都扛不住在場四方的聯手報複,所以隻需要稍微施壓……
宇文天看著山崖之上的身影,眼中凜冽的殺氣一閃而逝,素還真你靠著自己選人,然後借我們四大派門的投票免去死厄,但你太小看我們的勢力了。
“我,宇文天答應!”
“魔火門也認可這個辦法。”
“三賢會亦同。”
“霹靂門同意。”
四個聲音,先後響起。
山崖之上,素還真微微頷首,拂塵輕甩。
“既如此——”
話音未落,身形已動。
但見那道黑色道袍的身影,自山巔一躍而下,馮虛禦風,飄然若仙。
白髮在風中輕揚,拂塵劃過虛空,留下一道清冷的軌跡。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無數道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看著他穿過人群,看著他腳步輕點,看著他——
停在了茶攤角落,一張不起眼的桌前。
停在了寧長生的麵前。
寧長生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
盞中涼茶微微晃動,映出他那張同樣僵住了的臉。
四目相對。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三分笑意,七分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