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茶寮外的布幌有一下冇一下地晃著。
寮內三五桌客,多是江湖散人打扮,此刻正圍著兩張拚起的條凳,高聲談論著什麼。
茶博士倚在櫃前,有一搭冇一搭地擦著手中的粗瓷盞,耳朵卻豎得老高。
“聽說了,一百八十年前的武林皇帝素還真,重出江湖了!”
“你這訊息早過時了。”另一人捋著頜下幾根稀疏的鬍鬚,故作高深地壓低了聲,“最新的訊息,素還真要在三天後,通天柱頂,揭破白骨靈車的七大秘密!”
同桌的幾人連忙湊上前:“當真?”
“我還以為什麼大事。”旁邊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一拍大腿,“這事兒我也早就聽說了,要不說武林皇帝還是狠吶,上來就對上白骨靈車這樣的硬咖角色。”
“白骨靈車對上素還真!”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有好戲看了!”
“好戲?”先前那人嗤笑一聲,“你當是看戲台子上唱大戲呢?那是要死人的!”
“死也是死那些有頭有臉的,關咱們什麼事?”絡腮鬍子滿不在乎地一擺手,“咱們這些小角色,躲遠些看熱鬨便是,反正關足天又不會找上咱們——”
“就是就是。”
“說得有理。”
眾人紛紛附和。
而在角落處,一人端坐,麵前的茶盞已涼了許久,他卻隻是端著,未曾沾唇。
灰撲撲的粗布衣衫,尋常得扔進人群裡便再也找不出來。
麵容也算不得出眾,清秀是有的,卻無甚特色,唯獨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望著茶寮外,似在看什麼,又似什麼都冇看。
窗外是官道,塵土飛揚,偶有隊伍疾馳而過,驚起一路煙塵。
寧長生聽著周遭那些議論聲,眉梢微微動了動,旋即歸於平靜。
素還真。
這個名字,這幾日走到哪兒都能聽見。
一百八十年前的武林皇帝橫空出世,話題度自然滿滿。
隻是……
素還真覺得自己是在守護武林,剷除陰謀者野心家,但在江湖人眼中,卻是一場樂子,不得不說這也算是苦境特色了。
寧長生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距離第一次模擬結束,已經過去了月餘時間。
而自他踏入這方江湖算起,今日恰是第十日。
十日間,他走過三個鎮子,兩處集市,一間茶寮。
每到一處,便豎起耳朵聽那些江湖人的議論,再與腦海裡那些模糊的記憶相互印證。
眼下這局麵——
在原本劇情內,屬於霹靂眼,也就是一代傳奇素還真橫空出世的第一戰。
相約白骨靈車在通天柱見麵,一人三化擋住攔路的大小五海,通過白骨靈車上通天柱的輕功識破白骨靈車之主的身份宇文天,名動武林。
而對於以上的內容,寧長生隻有一個想法——
不理會,不乾涉,不參與。
這“三不”原則,是出門前便定下的。
原本這趟出來,隻為兩件事:其一是尋些山賊盜匪練手,把身子骨活動開,把那些生疏了的感覺找回來;其二便是尋那所謂的“錨點”,看看能不能讓模擬器充能快些。
原本針對所謂的簽到,寧長生隻以為是原本霹靂的一些知名的地方,例如名人居所、公開亭、不歸路之類的,為此他還跑了一趟公開亭,卻是一無所獲。
但這一切,在聽著剛纔的那些人討論傳聞的時候,寧長生心念一動。
抵達對應錨點進行簽到,見證名場麵,可加快獲取新的模擬次數。
見證名場麵……
如果名場麵是指劇情裡的那些的話。
這下好像不理會都不行了。
隻能說這個坑爹的係統,不要給他這樣一個最壞的結果。
圍觀?
幾條命啊。
但是不去還不行,總要去試一下。
畢竟既然都知道了眼下是霹靂眼,劇裡後麵先天多如狗,頂峰滿地走也冇多少日子了。
真要等三十年冷卻,自己早就成了某個計劃的燃料了。
隻能說……
還好是霹靂眼,眼前時期,不主動走上檯麵,風險不算特彆大,當前實力還算夠用,通天柱這一趟也不算什麼高風險的地方。
思及此處,寧長生放下茶盞,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輕輕擱在桌上。
“客官這便走了?”茶博士眼尖,連忙招呼,“茶才喝一口呢。”
寧長生擺了擺手,人已邁出茶寮。
……
……
通天柱。
既名通天,自然極高極險。
甚至有說法是說盤古開天以來,便矗立於此,任憑風吹雨打,歲月消磨,巋然不動,當然,這些話,聽聽也就罷了。
因素還真一句話,原本罕有人跡的通天柱,短短數日便成了武林最熱門的地標,萬教先覺、江湖散人、各方探子,從四麵八方湧來,將通天柱下擠得水泄不通。
寧長生抵達時,正是第三日。
日頭高懸,通天柱投下的陰影遮了半邊天。
柱下人頭攢動,摩肩接踵,那喧囂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直衝雲霄。
有性急的已占了高處,踮腳張望;有精明的擺起茶攤,做起生意;更有那好事者,竟開了盤口,賭素還真與白骨靈車勝負幾何。
寧長生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選了處人稍稀的角落,倚著一塊山石,雙手抱胸,目光越過層層人頭,落在那直插雲霄的通天柱上。
陽光刺眼,他微微眯起雙目。
就在此刻——
一陣車輪滾動之聲,由遠及近。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開,推得倉皇,推得狼狽。
白骨為駕,漆黑為幔,那輛攪得武林風雲變幻的白骨靈車,緩緩駛入眾人視野。
車停。
簾幔低垂,不見內中之人。
“素還真上了通天柱了嗎?”陰測測的聲音,自白骨靈車中傳出。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高聲應道:“還冇有,還冇有!”
話音未落,但見白骨靈車騰空而起!
整台白骨靈車,連車帶馬,就這般憑空飛起,直直向通天柱頂飛去!
人群嘩然。
“怎麼會?整台白骨靈車都飛上去了!”
“真厲害啊,白骨靈車實在有夠驚人!”
“是啊,單看輕功,我們就甘拜下風了!”
驚歎聲、議論聲、倒吸冷氣聲,混成一片。
寧長生依舊倚著山石,一動不動。
白骨靈車,單鋒劍尊宇文天。
嘖嘖……
隨後收回目光,微微垂眸。
現在,隻等素還真了。
思緒未落,天地驟變。
雲海翻湧,金日燦耀。
那光芒來得突兀,來得耀眼,像是有人在天際撕開一道口子,讓萬丈金光傾瀉而下。人群驚撥出聲,紛紛抬手遮眼。
就在此刻,一道詩聲,自九天之上飄然而落。
那聲音清朗非凡,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入耳中,卻又似遠似近,飄忽難覓——
“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
人群靜了。
那喧囂聲浪,那交頭接耳,那粗重喘息,在這一瞬間儘數斂去。萬道目光齊齊望向通天柱頂,望向那片翻湧的雲海,望向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腦中真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