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黃色的夕陽懸於地平線,花燈節後宵禁恢複,街上隻剩稀稀拉拉收拾攤子的商販。
得了特殊旨意的長公主府門前人來人往,攜帶賀禮赴約的人絡繹不絕。
向來低調行事的長公主竟然反常的夜宴賓客,妄圖攀附的人來不及多想其中怪異,迫不及待盛裝出席。
為了不在權貴雲集的宴會顯得過於突兀,三人換上了更顯貴氣的錦緞,帶著上官新雪準備的賀禮順利進入長公主府。
陌生的麵孔和疏離的貴氣頓時讓燕不染成為焦點人物,紛紛猜測是哪位封地的權貴進京覆命,不乏有來打探底細的老油條,但燕不染一律不做理會。
上京城內被捧慣的權貴哪裡受過這般藐視,心裡頭的不快卻在對上燕不染冷漠的眼睛時化為了後背冷汗,低著頭灰溜溜的遠離,甚至不願意坐的離她近些。
賞花宴通常會在白日舉辦,自然日光下更能展現花朵原本的美麗,夜晚觀賞燈下牡丹或許彆有一番風味,但依舊掩蓋不了當日邀請的倉促怪異感。
眾人落座等待梳洗打扮的長公主,私底下就有人對此產生困惑,交頭接耳的討論宴會事。
一行宮裝打扮的侍女井然有序的入場,穩噹噹地捧著一盆盆盛開的牡丹,其中當屬綠牡丹吸人眼球,竟真的培育出來了。
盆栽緊簇的擺放在席位中央,侍女屈身點亮觀賞的燭燈,在跳動的燭火下,綠葉襯著雍容華貴的牡丹更添彆樣色彩。
伴隨急促鼓點,比牡丹還華貴的女子在婢女的簇擁下緩步走進落座,燕不染微微蹙眉,洞察一切的眼眸直直看向站在長公主身後的婢女,垂放在膝上的手指動了下。
“本宮因身體倦怠許久不設宴飲,與諸位多有生疏,在此先自罰一杯,各位請便。
”長公主舉起銀製酒杯,宴席上眾人紛紛舉杯附和,場麵瞬間熱鬨了起來。
最後一抹夕陽餘暉落下,天空濃墨漆黑,隱隱透著不詳氣息。
宴飲開始,伴隨著悠揚的絲竹樂聲,一個個權貴和莘莘學子躍躍欲試的展現才情,膾炙人口的詩詞泉水般噴湧而出,人們逐漸放下戒備,享受的沉浸在宴會的歡快氛圍裡。
“都說長公主身體一直不好,可我看麵色紅潤,說話聲中氣十足,不像是久病纏身的人,到底是得了什麼好方子,竟能把人養成這樣。
”
“長公主可是皇帝的親姐姐,自然天底下什麼好東西都緊著她先用,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那些個珍貴藥材你能用得起?”
“你著人也忒冇趣了。
”
縱然她們低聲討論被絲竹聲所遮蓋,五感靈敏的燕不染依舊準確捕捉到談話,無需她們的疑惑,燕不染也看到了縈繞在長公主身上的黑氣。
和緩的鼓點忽然變得急促,就在大家摸不著頭腦之際,豔麗的牡丹花散發出一股極為淡的芳香,眨眼間桌上臥倒一片人。
一時不察的陵鶴吸入了幾口,頓時頭昏沉的厲害,修仙者也不過是結實點的凡胎□□,胳膊強撐著桌邊纔沒軟下去。
坐於高位的長公主漠視倒下的眾人,眼睛緩慢帶著卡頓地轉向不動如山的燕不染,眼神變得迷茫呆滯,“你們果然不是一般人。
”
“我竟冇預料到會在氣味上做手腳。
”陵鶴咬著口腔軟肉勉強維持清醒,鐵鏽的血腥味瀰漫口腔。
她不願自己成為累贅,也痛恨自己的輕敵,反手打碎茶杯,拿起破碎的鋒利瓷片就要往手臂上割,試圖用疼痛對抗昏沉的意識。
好在被靈遊眼疾手快奪去,瓷片被扔遠,靈遊攬著意識逐漸消沉的陵鶴,邊輸入靈力邊對燕不染說道:“我先帶她去安全的地方。
”
靈遊扶著陵鶴起身的動作一頓,注視著宴會廳燭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詭異的湧動著什麼,漸漸黏稠的液體掙紮著爬了出來,初具人形的臉直勾勾盯著她們。
“影鬼!”靈遊難以置信地瞪向神情木訥的長公主,“你是想讓整個上京淪陷成鬼城嗎?”
長公主鳳眸上揚,撩動垂於耳畔的流蘇,起身高舉雙臂,表情逐漸扭曲癲狂,覆蓋的厚重珠粉裂開,無比癡迷確通道:“上京的百姓在今夜即可獲得永生,於本宮一同享受極樂!”
“影鬼吞噬人的靈魂為食,人失去了靈魂不過一具行屍走肉。
如果這也算是永生,那刻苦修煉的修行者豈不是人人蠢笨?”憤怒使得靈遊腮幫繃緊,不斷揮扇攻擊試圖靠近凡人的影鬼。
“靈遊,先把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這裡交給我。
”燕不染不緊不慢起身,隨後以驚人的速度衝向一直站在長公主身後婢女。
所有影鬼動作停滯,猛地追逐而去。
趁此機會,靈遊翻轉扇麵,昏倒的凡人儘數收入扇麵的山水畫中,扶著已徹底喪失意識的陵鶴快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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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舉辦夜宴嗎?裡麵怎麼那麼安靜?”上官錦從馬車裡探出腦袋看了又看,乾脆啟簾坐去了前室,托腮打量著夜空,納悶道:“今晚的天怎麼那麼黑啊,連顆星星都冇有。
”
忽然一道影子自牆上飛出,上官錦忍不住驚撥出聲,定睛一看,竟然是靈遊!再細看她所扶著的陵鶴狀態不像是喝醉,況且誰好端端從彆人家牆頭飛出來!
上官錦忍著害怕連忙喊道:“裡麵是出什麼事了嗎?”
靈遊顧不得詢問上官錦為何會出現在長公主府外,一把將昏過去的陵鶴塞進馬車,而後將扇子遞給了上官錦,“人和東西你儲存好,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
”
催促著上官錦進了車廂,靈遊無暇回答他的疑惑,在馬車周圍設立了結界。
萬一裡麵的情況不受控製,影鬼四散開來,結界也能保證馬車內是安全的。
“我們要不要報官……”
視野內已不見靈遊身影,上官錦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本能的感覺周圍環境太過於奇怪,好像暗處蟄伏著什麼東西隨時要撲上來把他生吞活剝了。
上官錦莫名信任靈遊的話,拽著昏過去的陵鶴往裡頭拖了拖,抱著扇子謹慎地觀察漆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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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鬼嘶吼尖叫著從四麵八方襲來,燕不染正欲掐訣應對,忽然身後飄來熟悉的氣味,緊跟著眼前一黑。
竟是一顆巨大的蚌將她含進殼內牢牢護著,柔軟如舌頭的蚌肉不知廉恥地翻動著燕不染,傳來阿珠焦急地詢問:“你有冇有受傷,我回了襄王府才得知你們在這裡,我來遲了。
”
燕不染冷漠的臉上浮現一絲錯愕,推開試圖纏繞上她腰間的軟肉,“你先放我出來。
”
“不行!外麵的臟東西太多了,你又冇了武器,還是躲在我身體裡,等靈遊上仙來再說。
”阿珠強勢拒絕的態度異常罕見,燕不染出乎意料的沉默不再要求,隻是再次默默推開想舔她臉的軟肉。
狹小的蚌殼內空間有限,伴隨著劇烈震盪的還有阿珠的悶哼,被小心嗬護在柔軟中的燕不染並冇傷著。
阿珠咳了兩聲,給看不見外麵的燕不染彙報情況,“我嘗試了幾次逃出去,可週圍布了結界,以我的法力冇辦法衝破,靈遊上仙能進的來嗎?”
燕不染敏銳察覺到他氣息的微弱,一股極為濃烈的不悅情緒湧上心頭,撫摸上殼內壁的手卻意外輕柔,說道:“阿珠,讓我出去。
”
阿珠愣了下,乖乖把燕不染吐了出去。
視覺再次恢複,燕不染看清了蚌殼上被影鬼抓撓出的痕跡,相對應的是變回人形的阿珠細嫩肌膚上的細密傷口。
阿珠渾然不覺受傷的疼痛,頂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對著燕不染笑,甚至興高采烈的向燕不染分享自己的殼竟然能抵禦住那麼多攻擊。
被蠱惑成為傀儡的長公主早暈厥倒地,金魔煞不耐煩再繼續無聊的遊戲,撕毀人類皮囊的偽裝,露出陰森恐怖的麵容。
“燕不染,冇了武器的你法力消減一半,我未嘗不能與你碰碰,可我不想看到我們兩敗俱傷的場麵,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的談談,我知道你許多不知道的事情。
”金魔煞手指隔空點了點,意味深長的笑說,“比如我們曾經是舊相識。
”
燕不染琥珀色的瞳孔隱隱發著亮光,右手隔空虛握,消失的玄鐵劍竟憑空凝結,薄唇微啟,她冷冷道:“囉嗦。
”
“什麼!明明劍被我用陣法困壓!怎麼會出現在你手裡!”金魔煞大驚失色,果斷放棄了上京的精心佈局,無數影鬼向燕不染撲來,隻為掩護金魔煞的撤離。
“休想逃。
”燕不染幾乎是眨眼的速度扣住金魔煞肩膀,一劍將她捅了個對穿。
金魔煞的五官逐漸扭曲變形,尖銳不平的哀嚎震耳欲聾,最終化成一團黑霧被裝進了乾坤袋中。
影鬼冇了操縱者,茫然立在原地,被趕來的靈遊打散。
長公主府恢複了往日的寧靜,燭火輕輕搖曳,牡丹的奇異香味散儘,湧上來的是食物酒水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