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襄王府的路上大家格外的沉默,靈遊和陵鶴故意把空間留給他們,走的比平時快許多。
最後一束煙花消散,阿珠收回頻頻回望的目光,小跑兩步跟上燕不染。
攥了攥空空的手,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兔子彩燈在幻境中丟失不見了,阿珠低眉順眼難掩心頭失落。
“我有話想跟你說。
”阿珠怯生生地望向燕不染,垂在身前的雙手緊張交握,“我似乎不適合跟著你,我的能力冇辦法幫到你,反而還會成為拖累的後腿。
”
阿珠不敢再看燕不染的眼睛,低著腦袋隻見發旋,輕聲道:“我會先去紫霞宮把孩子們接走,在璃青峰等著你完成任務回來。
”
阿珠使勁眨了眨眼睛,強行把淚水憋了回去,不明白為什麼變的愛哭了,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等了又等,就在阿珠以為燕不染不會給予回答時,聽見了她應聲。
“好。
”
—
襄王府燈火通明,四五個家奴簇擁著一位錦緞玉冠的小少爺,小少爺興致索然的把玩著狐狸麵具,對老嬤嬤的苦口婆心充耳不聞。
“小祖宗,您身子骨脆,怎麼能偷偷跑街上去,挨衝撞了怎麼辦?那幫子百姓萬一有個咳嗽,過給了您,又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苦藥您是喝還是不喝?家主正在中堂等著您,老奴是幫您瞞不下去了,您自己看著辦吧!”
聽到上官新雪的名諱,上官錦的小臉蛋跟吃了黃連似的皺了起來,埋怨道:“嬤嬤,我就去了不到半個時辰,你怎麼都瞞不住?”
“府內來了貴客,家主喚您過去見客,就知道您不在府了。
”聽到埋怨老嬤嬤也不惱,顯然對這位小少爺很是寵溺,透露道:“聽前頭的管家說是紫霞宮來的道長,都是修煉除妖的修仙人,家主想藉著機會給您看看八字哩。
”
“迷信罷了,我體弱是胎裡帶的,還真的有逆天改命的能力麼?要是真有,不如給我改個天子命,我想當幾天皇帝玩玩。
”上官錦口無遮攔,聽多了他胡言亂語話多老嬤嬤兩眼一閉,不接他話茬了,隻叫人給小少爺送中堂去。
上官錦身體已經有些疲憊,嬤嬤期待的態度令他不忍拒絕,勉強打起精神前往中堂。
燈火亮堂的中堂內瀰漫著清幽茶香,上官新雪忍了又忍,長歎口氣,拉下老臉求道:“本來家中鬨邪祟的事就夠麻煩你們的了,隻是我一把年紀獨獨這一個兒子,實在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哪怕讓他往後生活能舒坦些,我便到地下也能跟他父親有個交代了。
”
陵鶴,“父母愛子心切是世間難得情份,若是有辦法解決,哪怕是緩解,在下也會不留餘地。
”
談話間家奴擁著神情懨懨的上官錦進了堂內,上官錦拉攏著眼皮冇精打采,病弱蒼白的臉毫無血色,懶洋洋給上官新雪行了禮。
“這便是小兒上官錦,自小體弱多病,稍稍吹些冷風都得病上半月,這些年好好養著也不見好轉,天底下叫的上名字的醫師能請的全請了,可冇一個……”上官新雪不忍再說,又是一聲無奈長歎。
阿珠圓圓的眼睛打量著漂亮少年,或許是明日就要離開,所以挨的燕不染格外的近,貼著她耳朵輕聲道:“我怎麼瞧著他有短命之相呢?”
溫熱的呼吸撲打在耳廓,燕不染眉心一跳,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起。
偏偏阿珠不覺,又驚又喜地抓住她手臂,“我竟然能看出來!我怎麼會看得出來呢?”
單純的蚌精還不知道自己的修為有了大幅度增長,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沉浸在喜悅中。
對燕不染這種高修為的仙人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命格,上官錦縱然是難得的富貴命,但周身被灰敗病氣縈繞,千金嬌養著也隻是讓他痛苦的多撐幾年而已。
陵鶴修為不如燕不染和阿珠,但通過上官錦的生辰八字多少能窺見一二,麵色一下凝重許多。
“令公子體弱,許多病症並非是疾病,而是被衝撞所致,這錦包中有特製的符咒,可暫時抵禦邪祟入侵。
”
陵鶴的話令上官新雪警覺了起來,也多少聽出了話裡話外無能為力的意思,哪怕詢問前心裡已經做好準備,得到應證還是忍不住濕潤了眼眶。
忙道謝接過,當即就讓上官錦戴上。
悶悶不樂的上官錦一直垂著眼睛懶得見人,大概是見過太多江湖騙子,對妖魔鬼怪的說法很是排斥,大多都是進府忽悠人騙錢的,哪怕紫霞宮名聲在外,在上官錦眼裡與那些人並無差彆。
細長的手指輕佻地勾了勾腰上的錦包,施捨地抬眸看去,表情一下就愣住了。
蒼白的臉上綻放欣喜的笑容,直直盯著陵鶴身側的靈遊,極其自來熟不見外的打招呼道:“嘿!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在長街上見過的!”
催促著老嬤嬤把進來前交給她的麵具拿來,也不怕母親說自己買不吉利的東西,舉著麵具晃了晃,“還記得嗎?你走的著急,還冇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
“錦兒,彆胡鬨!”上官新雪低聲嗬斥。
她認識陵鶴,卻到現在還不清楚其餘三位的身份,觀察陵鶴對她們的態度,上官新雪多少能感知點她們的身份不一般,便冇敢冒然詢問。
上官錦不滿地撅了撅嘴,自小體弱便是打不得罵不得,所以根本不怕母親的責怪。
可畢竟有外人在,得留幾分顏麵,乖乖坐了回去,不過眼睛一直好奇地打量著靈遊。
大抵是母親祖輩從軍武將的緣故,上官錦對性格溫和的女子格外有好感,奈何所接觸到的多霸道強勢,對上性格寧折不彎的他來說,簡直就是針尖對麥芒,坐下和和氣氣說兩句話都難。
這還是上官錦頭一次在現實中看到如此閤眼緣的女子,特彆是她身上溫柔的氣息,忍不住想多親近一些。
他打量著靈遊,阿珠則打量著他,打量著打量著,阿珠舔了舔下唇,忍住擦口水的動作,又巴巴湊到燕不染耳邊,苦悶的小聲說道:“我為什麼會有種他很美味的感覺呢?我好餓啊!我不會是個喜歡吃人的壞妖吧。
”
越想阿珠越餓,饞的乾巴巴瞪著眼,自我安慰道:“人被咬一口會死嗎?隻輕輕地咬一口哦~”
饞到不行的蚌精全然冇意識到身邊坐著的是捉妖除魔的神仙,肆無忌憚的向她袒露內心最邪惡的念頭。
手腕被燕不染捏住,她的指尖涼涼的,隨即蓬勃的靈力一股接著一股湧入體內。
燕不染的靈力對阿珠來說格外親切,身體好似泡在了溫泉水中舒坦,很快雙頰浮現淡淡醉酒態的潮紅。
阿珠傻嗬嗬笑了下,冇忍住打了個飽嗝,再看上官錦,全然冇了想咬上一口的**。
旁若無人地腦袋歪靠上燕不染的肩頭,整隻蚌飄飄然的不知身處何處。
若不是燕不染不容拒絕地箍著他手腕,阿珠真想鑽進她懷中找個舒服的姿勢蹭一蹭。
—
上官錦的出現給局麵帶來新的收穫,回到客屋眾人就晚間中堂所見所聞再次展開商討。
陵鶴率先表達內心的困惑,渴望得到仙人的解答,“兩位仙人,晚輩學藝不精,根據上官錦的生辰八字隻看出命格不凡卻有早夭之態,但我總覺得事情冇有那麼簡單,他的命格實在過於奇怪。
”
燕不染靠著椅背閉目養神,聞此緩緩睜開眼,琉璃琥珀色的剔透瞳孔透著淡淡疏離,“上官錦身上透著縷仙氣。
”
“你和靈遊上仙也是仙人,為什麼我冇有想咬你們一口的**呢?”阿珠滿臉單純的說出令在場人沉默的話,渾然不知道怕地湊近燕不染,小鼻子來回聳動嗅著味道,傻嗬嗬歪著腦袋笑道:“你身上是讓我很安心的香氣,上官錦的身上散發著…嗯…就好像非常好吃的食物味道。
”
目前可以確定上官錦並非普通凡人,大概率是入了輪迴的仙家,也能確定的是他大概率不是肉身成身。
動植物經過點化位列仙班的不在少數,天庭蓮花池中觀賞的錦鯉放入人間個個得是一方大妖。
“連阿珠都會被上官錦身上的仙氣誘的動了念頭,金魔煞來上京的目的中會不會也有……”陵鶴話不用說全。
能吞下仙家物件修為必定大提神,但能成為仙家多少都有自保的本事,一般邪祟碰上隻能自求多福。
可若仙家下凡渡劫,壓製一切修為成為血肉凡人,那麼想要吞仙就冇那麼難了。
陵鶴繼續分析道,“還記得上官家主說過上官錦自小體弱,每次出府總會莫名其妙生病,所以一般不讓他出去。
會不會是府內有什麼東西鎮著,讓外麵的妖魔鬼怪不敢進來,就連金魔煞也忌憚幾分呢?”
“那把上官家祖傳的刀。
”一直保持沉默的靈遊開口道:“護著幾代人的寶刀浴血早已幻化出刀魂,殺戮氣足以震懾邪祟,也是金魔煞來到上京,刀纔開始出現異常。
”
阿珠疑惑地撓了撓臉頰,“我也是妖,怎麼就冇事呢?”
靈遊一笑,“你身上的靈力多是來自燕不染,富有仙家氣息,早已不是普通的妖了。
”
攝取了燕不染如此多靈力的阿珠全然冇想過一位仙人給自己傳輸靈力意味著什麼,靈遊點撥下,阿珠漂亮的杏仁眼呆呆地望向燕不染,心口脹的他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