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烏雲壓迫大地,狂風疾卷,一望無際的暗色海麵波濤洶湧,一**激浪翻湧,無數漩渦攪動噴出白色泡沫。
數不清的魔獸咆哮著從海底爬出,巨大的聲響震天撼地,張牙舞抓地撲向海麵上懸空的女子。
女子眉眼清冷,好似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源源不斷向她撲來的兇殘魔獸也未能牽動她半分神情。
接二連三的低等魔獸撞擊上女子周身的靈罩炸成血霧,很快東海被血水染紅,濃濃的血腥味和低等魔獸的惡臭氣味混雜,終於引得女子微微蹙起了眉。
血海之上,女子白衣似清晨如夢如幻的薄霧,狂風吹的白紗翩翩翻飛,如白色蝴蝶鯉搖曳的魚尾。
藏匿在東海的低等魔獸隻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女子似乎是覺得渺小的抵抗太過於浪費時間,手腕一轉,一柄玄鐵鑄的長劍出現在手中,隨著女子抬手,劍尖破空輕輕一劃。
頓時天地靜了兩秒,一股巨大的靈力在海麵盪開,將海麵以上的魔獸震成塊塊碎肉落了回去。
海中砰的三聲巨響,浮上三隻拴著鎖鏈的龐然大魔獸,已然被劍氣劈成兩半喪失戰鬥力。
狂風漸漸平息,海麵恢複平靜,隻餘下蔓延數十裡的血海宣告著剛剛發生了怎樣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廣闊無垠的海麵襯的燕不染格外渺小,卻有著一劍蕩平困在東海海底數十萬年魔獸的強大靈力,直到結束白衣都不曾沾染分毫血汙。
燕不染鴉羽般濃密的睫毛無悲無喜地垂下,離去的動作稍滯,垂在身側的左手掐訣,迎上背後飛來的三叉戟。
砰——
一道極快的影子與三叉戟相碰,毫無反抗力的直直噗通墜入血海之中。
燕不染指尖一彈,脫力下墜的三叉戟調轉方向刺入苟延殘喘的魔獸王心臟,眨眼睛轟隆巨響炸開,高達幾十米的魔獸王炸成了一團團燒焦的爛肉,悄無聲息地沉入海底。
哪怕經曆過生死一線的偷襲,燕不染琥珀色的眸子依舊死水般毫無波瀾,眼眸微動落在了白沙岸邊費力遊上來的蚌精。
受到重創的蚌精變回了實體,陽光下流光溢彩的殼麵佈滿深深裂紋,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無光。
弱小的蚌精無法抵禦魔獸王三叉戟的威力,遊上岸已是耗費了全部力氣,貝殼微弱的一張一合是最後的苟延殘喘。
早在降臨東海時燕不染的神識就將周圍探知了一遍,自然是知道有一隻弱小的蚌精躲在白沙裡瑟瑟發抖。
此番奉天命前來東海斬殺盤踞的魔獸,精怪並不在剿殺的範圍,故而燕不染並未理會躲在暗處偷看的蚌精。
隻是未曾料到膽小怕事的蚌精竟會替她擋下偷襲,當然燕不染根本不需要它的多此一舉。
蚌精安靜呆在白沙灘上,一張一合呼吸間吐出細小的泡泡,已然是將死之態。
燕不染心下微動,離去時一團小小的白色光暈飄飄然然地落在了蚌精身上。
*
一簇簇密實的白色團雲之上竟是一座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覆蓋的琉璃磚瓦光下流光溢彩。
一匹匹潔白的天馬橫空飛過,高潔的仙鶴立在池旁,就連池中的鯉魚都有著上百年的功德修為。
井然有序捧著仙果的宮士抬頭看向劃過空中的白光,一個個白玉的麵龐浮上嬌羞神態,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互相推搡著笑而不語。
天庭中誰不知曉天帝義女燕不染的名聲,先不提那張攝人心魄的清冷容顏,單燕不染的法力便是天庭一等一的厲害,再配上冰川雪蓮般的性子,可謂是天庭的話題人物。
白光穿過淡藍色結界,燕不染穩穩落在白玉石地磚上,踩著地磚向宮殿內走去。
裊繞的白霧還未近到身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開,輕紗白衣無風飄動。
宮殿內設有一池,池水呈現乳白色,猶如牛乳般絲滑細膩。
燕不染垂下眼眸,外披順著肩頭滑落,脫去鞋襪,白瑩瑩的腳踩著石階慢步入水,直到乳白色的池水漫過腰間。
詭異的是燕不染周身盪漾開如墨般濃稠的汙濁,黑與白相碰格外刺目。
黑色綢緞的長髮垂落水中,蒸騰的霧氣柔和了冷冽鋒利的五官,燕不染僅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閉目打坐。
黑逐漸蔓延侵蝕為數不多的白,直到池中乳白色的液體不複存在,燕不染緩緩睜開了眼,霧氣打濕的睫毛更顯纖長,斂眸沉默地看向一池黑水。
“恰好路過東海上空,聽著安靜了下來,就知道你解決完到華清池來了。
”大步走來一位身著青衣的女子,層層疊疊不同綠的輕紗走動間好似變化的山巒。
她看到一團烏黑的池水愣了下,池邊蹲下身仔細觀察黑水的濃稠,輕歎了口氣,寬慰道:“東海魔獸眾多,上一次清理還是剛開三界。
積攢了幾千年,勞你一次性除清,身上沾染的殺氣是會多些。
”
靈遊回身向華清池周圍栽種的雪蓮走去,眸光一凝,靠近池子一圈雪蓮受到影響已經枯萎凋零,長在裡麵的雪蓮外側的花瓣多少有些焦枯捲曲。
青色袖子一揮,萎靡的雪蓮重新煥發生機,最外圈凋零的也長出了新的花苞。
靈遊俯身摘下開的最盛的一朵雪蓮,潔白的花瓣自花托脫落,隨著一陣微風飄落池中,被侵蝕的池水顏色慢慢變淡,最終黑色的汙濁隻圍繞在燕不染周身,不再有向外擴散的趨勢。
“這次你得多泡些時間,直到殺氣全被華清池的水淨化。
”靈遊走到不遠處的蓮花檯盤腿坐下,深深看了眼池中燕不染的背影,隱隱露出擔憂之色。
華清池能洗去天下汙濁,心有汙濁之人入池周身便會瀰漫開黑水,或多或少,那麼久以來靈遊還是第一次見將華清池染黑的情況。
東海魔獸盤踞千年,天帝派下任務蕩平東海魔獸無人敢接,獨獨燕不染隻身前往。
回來的路上靈遊聽了一耳,燕不染僅用了一劍便蕩平了東海海域的魔獸,可以見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擁有強大爆發力的同時,燕不染極其容易被殺氣吞噬,故而天帝特意命靈遊從旁協助燕不染。
思及至此靈遊收斂心神,打坐於蓮花台上,衣襬猶如清晨籠罩在霧靄中的森林散開,專心為燕不染護法。
東海魔獸眾多且修為不低,激發的殺氣遠比預計的要多,足足三個時辰燕不染周身才無黑水浮現。
與此同時靈遊默默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無聲鬆口氣。
她起身走向從池中出來的燕不染,神色恢複平常,道:“我送你回璃青峰。
”
燕不染淡淡看了她一眼,沉默以對。
這是泡完華清池後常有的症狀,對一切事物提不起興致,甚至連話都的**都冇有。
*
世界初始混沌渾濁,創世神一斧劈開天與地,自身化為天地間萬物,充沛的靈力滋養下誕生出無數機緣生靈。
天與地相交處坐落著一片連綿起伏的蒼翠山脈,乃是不可多得的靈氣充沛處,此處便是燕不染常年修煉的地方。
雲霧散開,自高處看山脈猶如一條蟄伏的青龍,蓄勢待發準備一飛沖天。
靈遊餘光不曾從燕不染身上挪開,長久的協助她淨化身上源源不斷的殺氣中,靈遊對燕不染的瞭解要比天庭的任何人都要進一步,明白看似冰冷寡情的人實則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連綿萬裡的望月山脈燕不染隻占靈氣最充沛的璃青峰居住,尋靈氣而來修煉的精怪和凡人隻要不踏足璃青峰,燕不染則不理會。
多少精怪在此寶地修為得到質的飛躍,又有多少修仙門派依山脈建造。
靈遊盈盈一笑,“你回璃青峰定然又閉關,華清池斷人七情六慾,你得多接觸人間煙火氣纔好。
”
燕不染微微蹙眉,明顯不願意踏入凡間,未明確拒絕隻是礙於靈遊是天帝指派來協助她,應當是要聽專業的人安排。
靈遊便仗著身份不同,強行拉著燕不染偏移方向去往距離璃青峰最近的一處小鎮。
——
常言道仙界一天,人間一年。
下界前往東海正值寒冬,如今已是春暖花開時。
午後金燦燦的陽光灑滿大地,茶館裡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飄出樓外,引的閒下來的百姓紛紛圍聚。
有錢的坐裡頭點杯茶和小食悠哉打發時間,冇錢的就兩手揣袖子裡站邊上聽,倒也是聽的沉浸其中。
一樓靠窗的位置坐著兩位衣著仙仙的美麗女子,一位托腮眉眼帶笑的聽著故事,一位則靠著椅背對外界漠不關心。
按理來說不同尋常的打扮肯定會被人注意到,可奇怪的是人來人往的茶樓內竟是無一人注意到她們,就連店小二也不曾上前詢問,彷彿茶館就冇那張桌子。
“凡人總能編織出各種有趣的故事,真是有意思啊。
”靈遊回眼看依舊無悲無喜的燕不染,輕輕歎了口氣,“華清池會吞冇人的情感,你本就感情稀薄,再不想著掀起波瀾,我真怕你從此後……”
最終的結果不必靈遊多說,仙界中已經有了關於燕不染的流言蜚語,便是說她情感淡漠彷彿殺戮兵器,說不準真有一天會徹底淪為冷冰冰的武器。
燕不染掀起眼皮神情淡淡的,琥珀色的眸子在窗透進的光柱下更為剔透,帶著神秘的神性。
“我知道了。
”
燕不染眸光轉動,落在了穿梭於擁擠人群中一道清麗特彆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