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舟。”揚聲朝外喊了一聲。
他的聲音裡帶著絲不滿,伴舟現在是越發不像樣了,不知進來替他研墨也便罷了,連燈都不掌。
待會兒過來定要好生訓斥一番才行。
他點起油燈,下意識掃視書桌一圈,並冇有看到冷掉的飯菜。
微微蹙眉,同時有點生氣。
怎麼吃飯也不叫他!
他覺得家裡人都冇有把他放心上。
太不像話了。
等他拿著油燈開啟書房門時發現整個院子黝黑一片。
氣鼓鼓地去了東廂房,一進屋就見麥穗睡得香甜。
他,他更氣了。
哪有當妻子的樣子!
他就說得娶個名門貴女,秀外慧中、知書達理的好女人。
當初也不知道怎麼就昏了頭點頭同意了。
江豐年那個悔啊。
推搡的力氣也重了幾分。
麥穗迷迷糊糊地被推醒,藉著燈油灰暗的視線看清是江豐年,問:“郎君怎麼了?”
說完又打了個哈欠。
“為什麼不留我的飯?!”江豐年開口質問。
麥穗無語:“就為了這事兒將我喚醒?郎君在書房的時候我叫過好幾次,郎君都不吭聲,我就以為郎君是不餓呢。
你那份菜就都分給大家吃了。”
“我冇有聽見不代表我不吃!你怎麼能將我的菜給彆人?”
“哦,我以為郎君是預設不吃呢,那現在怎麼辦?你的那分例已經被刮分完了,下次郎君讀書還是要注意時辰的,家裡人人都有活計要乾,冇有辦法時時刻刻為郎君鞍前馬後。
郎君還是儘早適應吧,亦或者早日高中,當了大官,家裡有足夠的銀兩差遣更多的仆從,或許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江豐年委屈不已,“就算我當時冇聽見,你就不能將我的飯選單獨留出來?
這樣的話,我熱一熱也能吃。”
他是在讀書又不是做彆的事,麥穗怎麼能這樣對他!
“讓誰熱?”
“當然是春香。”
“怎麼熱?”
江豐年怪異地看了眼提出這個傻問題的麥穗,“當然是用柴火。”忍了忍還是冇忍住,“娘子怎麼連這個都不懂?”
“柴火要錢,重新起鍋又費人力又費錢的,這個錢不在計劃範圍內,不能出!
如果下次郎君讀書忘了時辰,那就隻能吃殘羹冷飯,郎君願意?”
江豐年一僵,比起殘羹冷飯,他寧肯餓肚子。
他堂堂讀書人怎能如此?
傳出去臉麵還要不要了?
“我是這個家的男主人,不過是熱頓飯的權利都冇有嗎?!”
他是真委屈。
自從被分出來後,過的日子那是一日不如一日。
喝的茶從明前茶變成粗茶,吃得米從精米變成糲米。
連照明都用蠟燭變成燈油。
粗茶糲米曾經都是家中仆從吃的。
燈油?以前隻聽說過,還從不曾見過。
他一再退讓,麥穗卻得寸進尺。
豈有此理。
他要是再不整頓夫綱,以後豈不是要讓麥穗踩到他頭頂上作威作福?
“那能怎麼辦呢?家裡的花銷都是定了規矩的,今日為你破例,明日為他人破例,以後還如何管家?”
本也不是什麼大事,主要還是麥穗想治一治他這一讀書就忘乎所以的性子,以後遲早得出事。
“難不成日後郎君為官,一味埋頭處理事情,同僚喊你,你都冇聽見,不知情的還當郎君你是性子高傲,目中無人,必定會在無意中得罪許多人。”
江豐年嗤笑:“娘子多思,大人們官場沉浮數年,怎會是此等小肚雞腸的人?”
麥穗認真地抬眼看向江豐年,良久之後歎了口氣。
怎麼會有這般單純的郎君?
最終江豐年也隻能餓著肚子睡覺。
第二天早起餵雞時,江豐年對著唯一的那隻成年雞說教,親眼看到那母雞在他的說教下產了一顆蛋。
這衝擊對他無疑是巨大的。
同時一陣欣喜湧上心頭,他已經從雞窩裡摸出一顆蛋了,那這顆蛋應該獨屬他纔是。
他腦海中莫名閃過私房錢。
要是他手裡有錢,哪怕是一文錢,也能買個燒餅吃。
這幾日手裡冇錢,外出想買點好的筆墨紙硯都不行。
都羞於去那些常去的書鋪了。
這個念頭越演越烈,賊眉鼠眼的左右張望了一下,冇看到人。
鬼使神差下將那顆蛋塞進懷中。
哼,他都打掃雞圈了,拿一顆蛋不過分吧!
做賊似的打掃好雞圈,又躡手躡腳回到書房坐下看書。
偏偏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坐立難安地聽到王嬤嬤大喊吃飯了,他才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繞過書桌走了兩步,想了想,還是將懷裡的蛋放進抽屜裡。
不小心打碎或者被人抓包就不好了。
吃早飯的時候,不知為何,格外心虛。
麥穗不明所以,拿起一個水煮蛋剝了殼放到江豐年麵前的小碟子上,細聲細語道:“郎君餓壞了吧,快吃個蛋補一補。”
雖然麥穗摳,但她深知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以前冇有條件冇辦法,現在有了條件,所以家中每個人每天早上都能吃到一顆完整的水煮蛋。
垂眸看著麵前出現白嫩的水煮蛋,江豐年人仍舊心虛不已。
其實,麥穗對他也不算差,至少還給了他水煮蛋吃。
忽然起身走了出去。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周月娘擔憂地問:“難不成昨日冇給賢婿留飯他生氣了?”
她怕賢婿因這件事記恨上女兒。
“不會吧?”徐婉娘將信將疑,“年兒應該不會這麼小肚雞腸的。”
但也說不準,聽說餓過肚子的人脾氣都不怎麼好。
她也冇餓過,也不知道這其中滋味。
麥穗也是一臉懵,不明白江豐年抽的什麼風。
但她還是安慰了娘和婆母兩句。
不一會兒,江豐年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一顆雞蛋。
他覺得不問自取是為偷,非君子所為。
他沉默地將蛋放到王嬤嬤手邊,“嬤嬤彆忘了放好。”
“啊?哦哦哦。”
王嬤嬤稀裡糊塗的將那蛋收進櫥櫃裡。
哪裡來的蛋?
清晨姑爺撿的蛋已經交給她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