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參加科考一個月後,朝廷貼出榜單名次。池瑜位列一甲第六名,杜文淵位列一甲第十二名,兩人均被皇帝欽點得入翰林院,池國公府辦了場盛大的宴席慶賀。
譚念真同其母親一道參加了池國公府的席麵,她繞過前庭悄悄去了後院,同池湛英約在聽荷小築會麵。兩人在聽荷小築坐下,距離上次見麵已過了一年有餘。
靖國女子不可參政做官,即便譚念真練就一身高強的武藝也全無用武之地,譚家父兄在前線屢立戰功,多次上表才為她破例求了個城督的官位,她如今手下統管八百軍士,負責監管洛都外部城門治安。
譚念真做事認真仔細,每日帶兵四處巡查,從不懶惰缺勤,自她上任後,洛都城地雞鳴狗盜之事漸消,隻是每日巡查便鮮少有空同親友相聚。
池湛英坐在聽荷小築石桌邊,拿一柄團扇不急不緩的搖著。
譚念真手撐著欄杆,一條腿半搭在長椅上,一副肆意灑脫的樣子。也許是因為譚家人天生的武學血脈,她身長六尺,自小練長槍,身形長的高壯挺拔,寬肩窄腰,行動時黑色勁裝下的肌肉若隱若現,一頭墨發利落的束在腦後,更顯得英姿颯爽。
“天氣真是越來越熱了,這破地方,沒空調也就算了,連個風扇都沒有。” 譚念真扯扯脖子上的衣領,整個人不耐的往柱子上倒去。
池湛英早就習慣她的瘋言瘋語,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姐姐監管城樓可還習慣?”
“當然習慣,我幹的可好了,畢竟是老本行嘛。”
“老本行?姐姐從前也做過城督?這不是姐姐第一次做官嗎?”
“呃~”譚念真臉色有些不自然,搜腸刮肚的想理由,自己這個破嘴真是藏不住一點事!
“我從前在老家的時候做過捕快!”
“姐姐老家許女子做捕快?”
“我老家跟這可不一樣,女子不僅能做捕快,還能當官,還能當兵打仗。我可是經過層層考試選拔才當上的捕快,才剛立了幾個二等功,就被帶來洛都,真是可惜!”
“還有這麽神奇的地方,姐姐老家是在何地?”
“這個嘛……有些偏遠,說了你也不知道。”
“可惜,若是有機會還真想去看看。”
“哈哈哈哈我也是,隻是應該回不去了。”譚念真撐著下巴看湖水,有些落寞。
池湛英不明所以,還是安慰道:“這裏雖然沒有姐姐老家那般開明,但還好姐姐已經有了機會可以大展拳腳,這口子隻要開了就萬事好辦。”
譚念真轉過身,雙手背在腦後笑道:“湛英說的對,不過我遲早要像父親兄長那般到戰場上去,若是湛英也能隨我同去就好了。”
“姐姐還有機會,我是沒可能了,再說我到戰場上去能起什麽作用。”
“你在我麵前還來謙虛這一套?”譚念真笑著眨眨眼睛,“少蒙我,我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一看就能看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這後院困不住我,也困不住你。”
池湛英手中的扇子頓了頓,抿唇笑了,看著譚念真的雙眼透著些許狡黠,“姐姐真乃知己也。”
幾個時辰後,池湛英送譚念真往前庭走,譚念真道:“前線諜報頻傳,皇上照例會許武將內眷入宮參賀,再過不久就是端午佳節,搞不好你和池六姑娘、池七姑娘很快就能進宮見見世麵。”
“若真有此機會,到時我們在宮中再見”,池湛英點點頭道。
公府前幾日舉辦宴席,府中外男眾多,池旭禮和梁漱月特地囑咐了家裏的幾個女孩少出門,池嫿英自然也不例外,這幾天宴席的佈置和席麵均被撤去,總算可以出來走走了。
池嫿英早上陪伴老祖母用過飯後,又陪在老祖母身邊打坐念經,老祖母年紀大了,覺少卻極容易犯困,這會正在臥房裏歇息,池嫿英便趁著空當出來走走。
“每日都要貼身照顧老夫人,真是辛苦咱們姑娘了”,池嫿英的貼身侍女綿雲跟在池嫿英身旁,語氣頗有不平。
池嫿英以扇擋麵,壓低聲音,“你當我想照顧那個老不死的?要不是祖父說我們家全靠著公府,要我一定要拉近和那虔婆子的關係,我才用不著這般勞累呢,整天清心寡慾,過得像個老尼姑,連想吃點肉都要偷偷摸摸的。”
“就是,姑娘你年紀還小,還在長身體呢!哪有讓小輩陪著自己一道吃素的。”
“要是我姐姐也在就好了,在這公府裏坐牢一樣,連個說私房話的人都沒有,也不知道姐姐現在過得怎麽樣。”
“大小姐是在洛都長大的貴小姐,如今去了鄉下獨自守靈,當真叫人憂心”,綿雲轉念又道,“不過大小姐從小到大都是要強的性子,不管在哪,她都能將一切處置妥當,姑娘就別操心了。”
池嫿英搖著扇子,邊走邊道:“話是這麽說,隻是我姐姐對我這般好,我現在留在公府也得多為我姐姐著想。”
主仆兩個正散著步,說話間遠遠望見管家身邊的小廝端著一個雕刻精美的紅木盒子走過來。
池嫿英指著小廝,對綿雲道:“他手中端的是什麽?連裝東西的木盒看著都不一般。”
“哎!”綿雲往前走兩步,提高聲量,“叫你呢,過來!”
那小廝聽見有人叫自己,抬頭一看竟是堂小姐站在那,滿臉狐疑的走過來,“堂小姐,您叫我有何事?”
池嫿英拿扇子敲敲木盒,“看你手裏端著東西還走的這樣急,這是要到哪去?”
“正是端著東西才走的急呢,這東西是要送去給六姑娘,那位可不是好相與的,若是知道我們送晚半日可是要扯著嗓子罵人的。”
“哦,這是送的什麽東西,這樣著急?”
“隻知道是六姑孃的孃舅送來的,大約是送給姑孃的生辰禮,裏頭裝的什麽咱們也不知道,不過依著往日六姑孃舅舅送來的東西,裏頭這件恐怕也價值不菲。”
池嫿英抿唇笑道:“這倒叫人好奇,不介意我開啟看看吧。”
“這怎麽行……”
“綿雲,開啟。”
綿雲忙道:“是。”
小廝驚的正要阻止,池嫿英搶先打斷小廝的話讓綿雲開啟盒子,小廝兩隻手都被占著,綿雲手又快,盒子上的封條立刻被撕開。
池嫿英一開啟盒子,立刻被盒子裏外泄的金光奪去視線。
大紅色的絨布裏躺著一個金燦燦的金項圈,項圈通體赤金打造,雕刻一整圈的百鳥銜珠,項圈下方兩隻立體碩大的鳳凰展翅欲飛,雙鳳鳳翅皆由透紅的細碎紅寶石嵌滿,鳳下一串珍珠流蘇,顆顆光澤飽滿,尤其是最底下的那顆,足足有拇指般大,在太陽光的照耀下時閃爍出五彩的珠光。
在老祖母的房中池嫿英也算是見慣了好東西,但還是被這盒子裏華貴的雙鳳銜珠金項圈驚的張大嘴巴。
小廝端著盒子嚇的麵色慘白,“完了完了,六姑娘最討厭旁人動她的東西,要是被她看到盒子被拆開,我一定會被她毒打一頓。”
池嫿英眼珠子一轉,道:“我正要到藍英那去,這樣吧,這東西我幫你送過去,就說是我中途不小心碰了一下才開的,想必她也不會怎麽樣。”
“這樣行嗎?”小廝有些猶豫,管家可是囑咐過務必親手交到六姑娘手中的。
池嫿英眉頭一皺,對綿雲使了個眼色。
綿雲立刻怒道:“你這人!方纔是你說害怕被六姑娘打罵,我們小姐才為你著想要替你送過去,說到底這盒子被拆還不是你的錯,如今你反倒不信任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