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
“大哥下自己的便是。”
池琅無奈的笑笑,執起一枚棋子正要落,卻猛然發現方纔想好的路線已被一棋改意,局勢瞬息萬變,此時無論落於何處,對方都能輕易在下一棋令自己滿盤皆輸。再看白棋走勢,對方似乎在開局便在設一場狡詐的大陣,正等著陣成虎落,而自己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就這樣一步步落入對方陣中。
池琅抬起的手又無奈落下,是自己輸了,不僅輸了還輸的如此慘重,真是一招差滿盤輸。
池琅笑道:“是我輸了。”
“承讓承讓”,池湛英調皮的抱拳,“大哥哥好棋品,即便輸了棋也不矯揉推諉。”
“八姑娘真是好甜的一張嘴!”,譚念真低笑一聲,方纔還以為這姑娘隻是個普通閨閣女子,如今一看竟大有不同。
“和父親說的一樣,小八對詩詞文章不怎麽通,卻在棋盤上頗有天賦,那些自詡善下圍棋的好手在小八麵前隻怕也破不了招。”
譚念真笑道:“這倒是,我還從未見過池將軍在棋局上輸的這麽徹底。整盤都在被溜著玩,哈哈哈哈,瞧這黑棋被困的,跟下餃子似的。”
池琅聞言收了笑意,不緊不慢的將棋盤挪到譚念真麵前,“不如你也來和小八殺一局。”
“啥!”譚念真像隻被驚嚇的蝦子般彈跳起身,“你這不埋汰人嗎?我什麽時候會下棋了?”
“方纔見你挺會觀棋,還以為你棋藝大有長進。”
“開什麽玩笑,我哪有那心眼!”
池湛英目光炯炯道:“譚姐姐是馬背上的戰士,沙場上的英雄,手上的一杆槍就足以令敵人聞風喪膽,不會下棋又有什麽要緊?”
譚念真聽到這話呆愣了一瞬,即便是從小教導自己學武的父親和哥哥們也曾因為自己是女子而惋惜,這姑娘卻如此真心實意的認為自己是天生的英雄戰士,語氣裏不見絲毫因自己是女子的惋惜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譚念真痛快的大笑一陣,“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你這樣的女子,我也不算白來,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能和譚姐姐做朋友是湛英的榮幸。”
池湛英和譚念真越聊越投機,池琅在旁邊頗顯得多餘,心道早知不帶她來了,正要插話時,池瑜突然出現。
池瑜身旁還跟著一位男子,這男子是池瑜在書院的至交好友,名為杜文淵,是翰林院編撰杜大人的長子。
杜文淵一身月白長衣手持摺扇,唇角帶笑,或許是因為兩人出自同一個書院,身上都帶著讀書人看得見的禮節和看不見的狡詐。
池瑜咳了一聲,道:“哥哥怎能這般不知禮數,前院裏還有一院子的同僚和客人,哥哥就這麽丟下他們不管,隻顧著自己逛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也該多陪陪父親母親,哪有功夫在園子裏優哉遊哉的下棋。”
池琅也拿這個弟弟全無辦法,不管有理沒理,隻要他一開口,他就最有理。
湛英深切的知道全家就沒有這位二哥不能訓的,轉身正要偷偷逃走,卻被池瑜用摺扇敲了下腦袋,“湛英這麽著急是要去哪?”
“嗬嗬”,池湛英連忙擺出諂媚的笑,“二哥哥,我正要回院子呢,父親說今日府裏人多,不讓在外頭多走動。”
“都走動到這個時候了還著急回院子做什麽。”
“啊?”
“方纔過來的時候正碰上藍英爬樹打鳥蛋,我罰她抄寫十遍《學記》,你去藍玉樓同她一道抄寫,抄完了拿給我檢查,今日不抄完十遍不許睡覺。”
看著池湛英絕望的神色,池琅麵露不忍,“小二……”
“大哥若是想替她求情,還是免開口的好,大哥不常回家,不知道這兩個妹妹做事太不像話。”
湛英蔫蔫的低著頭,“我去抄寫了。”
“嗯?”池瑜皺了皺眉。
湛英咬牙切齒,從嘴角擠出一絲笑,側身行禮道:“大哥、二哥、譚姐姐,妹妹告退了。”
府中已熱鬧了好幾日,慶祝池瑜考中舉人的宴席在今晚纔算徹底擺開。三個姐妹已在白天送上賀禮,晚間的宴席特許不必參加。父母兄長們都要忙著應付賓客,無人會關注三個姑娘在院子裏會怎麽過,這也就意味著這是近年來難得最自由的一晚。
湛英早看準了這個時機,她和兩個姐姐不同,因為帶著記憶,她是完完整整的在這無趣的府裏憋了七年。
作為一個在田間地頭伴著山風泥土跑到大的野孩子,鬼知道這束手束腳的七年她是怎麽過來的,今晚無論如何她都要出府去看看外頭的景況。
“小姐,你穿著怎麽樣?舒服嗎?”李婆子替池湛英整理了一下粗布短褂,這身衣服是她借的楊婆子小孫子的衣裳。
“沒問題”,池湛英將頭上的帽子往下拉蓋住眉毛,和自己前一世穿過的粗麻相比,這身粗布衣裳已經算是舒適了。
“小姐,一定要快去快回啊”,融雪將眉毛擰成一條直線,“李婆子,你一定要看顧好小姐。”
池湛英拍拍融雪的手背道:“不必擔心,你和化雨看顧好我娘,給她吃的安神藥不多,若是中途醒了務必要想辦法幫我遮掩過去。”
化雨興奮道:“是小姐,你就放心去吧,若是在外頭看到好玩的記得回來告訴我們。”
融雪瞪了化雨一眼,小姐有興致就算了,你還起勁了?
池湛英在自己白嫩的小臉上抹上薄薄一層鍋灰,看看鏡子笑了笑,倒有些像前世的自己,池湛英表示對自己的新樣子非常滿意!
她斜跨上灰布包,道:“那我去了,放心,我隻是出府看看,很快就回來。”
池國公府正辦著喜事,前門大開是為了歡迎賓客,後門大開是為了運送宴食器皿,出入後門的下人們皆腳步匆匆,每個人都忙著手中的事,沒人會注意一個灰頭土臉的矮小子從後門溜出去了。
從後門走過一條長長的巷子就是寧安大街,洛都不實行宵禁,即便天色已黑,寧安大街也熱鬧非凡,兩旁的商鋪酒樓均亮著燈,照的整條街道燈火通明,連路邊叫賣了一整天的小販也沒有絲毫要回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