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我要查賬。”
“查賬？”
湛英伸手道：“你把賬本拿來，我要看湛然軒近一年的花銷。”
阿秀忐忑的將賬本拿來給她。
湛英翻看著，屋子裏落針可聞，看了一陣，她合上賬本，“布料針線買的多了也算合理，娘親不久前生了一場病，兩個月的藥錢應該花。隻是平日裏的點心肉菜這般的吃食比正常價買貴了不少。”
池國公府的大廚房每日例行送的菜一頓隻有幾盤，若想在自己院子的小廚房裏做些別的吃食，肉、菜和油鹽醬醋都得另外花錢買。
阿秀一聽，以為是在說自己，連忙撲通一聲跪下，“姑娘，這不關我的事啊，府中的吃食點心都是向管家廚娘買的，廚娘去外頭采買了東西，賣到各院中都要收雙倍的價錢，這個叫跑路費。”
“既然如此，我們自己買不就好了？”
阿秀無奈道：“姑娘，府中隻有有采買權的婆子才能時常出府去買東西，如我們這般的一年能出府探親一次都算開恩了，哪能時常去買點心肉菜糧等物。李婆子雖然資格老，但她隻是一個看院子的婆子，又沒什麽關係親理，也不能自由出府。”
“原來如此”，湛英看著賬本喃喃道。
“不隻是吃食，日常裏桌子椅子壞了，房屋修繕，衣物首飾脂粉之餘的也要向那些婆子的手中買，價格自然也是更高的。若是加上冬日裏的炭火棉衣之類的，索要的銀錢更是嚇人。”
“我明白了。”湛英看著賬本，突然被其中一項吸引了注意力，她指著賬本道：“什麽叫山門錢？每月竟要二兩？”
“這個……”，阿秀看了看雲丹桂，低頭不語。
雲丹桂笑笑道：“山門就是佛門道門，每月給佛門捐一兩，道門捐一兩，可以保佑你日後平安健康，還能嫁個好人家，這個錢得花。”
湛英閉上眼長長的歎了口氣，“我實在是沒想到您還佛道雙修呢？我的親娘啊，湛然軒情況危機，如今我和化雨融雪回來，人口也越來越多，錢已經不經花了，您竟然還要花大筆錢去捐山門，捐山門就捐吧，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兩教都捐的，您要信，在其中挑一個信好不好！”
“我這也是兩重保護呀，萬一一個不行還有另一個。”
“娘，一個也沒有，這筆錢得銷了，往後不許捐山門。人都不夠花呢，白花花的銀子反倒便宜那些和尚道士。”
“那怎麽能行！”雲丹桂還想抵抗，被湛英狠狠瞪了一眼。
她見勸不了女兒，索性直接耍起小孩子脾氣往地上一坐開始撒潑，“真是要了老命了啊，捐山門都不讓捐。我這還不是都為了你們，這一大家子在府裏活的不得勁，你又不常回院子，我想見你往往都不能隨願。要是再沒有神仙保佑，我可怎麽活呀，晚上睡覺都睡不著！”
湛英被吵的腦仁疼，兩眼直發黑，兩相比較下，彷彿雲丹桂纔是那個七歲的孩子。
阿秀勸道：“姑娘，要不就讓姨娘捐一個山門吧，好歹買個心安。”
“罷了罷了”，湛英擺擺手妥協，“娘，你自己選一個吧，每月隻許捐500錢，多了沒有。”
雲丹桂還在嘟囔著嫌捐的錢少，湛英不理她，對阿秀說道：“阿秀，往後發了月錢，全都交到我手上，湛然軒有什麽花費就找我支用，不用再經過我娘。”
“是”，阿秀連忙應了，完全不給雲丹桂反駁的機會。
湛英拿起兵書，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阿秀，你也有一年多沒回家探親了吧。”
“是，姑娘，湛然軒這一年事情不斷離不開人。”
“明日去尋管家，要三天的探親假，不過你要為我另辦一件事”，池湛英召阿秀附耳說了一陣，阿秀點點頭雙眼明亮，忙應了差事後出去。
池瑜一回府連父親祖母都未拜見，便一頭鑽進了小蘋軒的書房裏。池旭禮和老祖母也無暇在乎什麽禮儀，再過十多日便是秋闈，這可是眼前全府最大的事了。
偌大一個國公府，白日裏聽不到一句咳嗽聲，迎來送往的下人們個個低頭走路，互相竟然聽不到對方的腳步聲。若有看門狗敢叫喚一聲，立刻就會有人將其捆了筒子嘴扔柴房去。
池藍英雖然不滿被趕出小蘋軒，但終究不敢在這個關鍵時期胡鬧，再加上池旭禮特地來警告過這幾日不許出院子，因此隻能每日百無聊賴的在藍玉樓裏長籲短歎，唯一的安慰就是池湛英幾乎日日來陪伴自己。
藍玉樓裏，湛英在一旁執筆描摹兵書中長輪戰車的圖樣。藍英一頭烏發散在腰間，還未梳妝，她開著妝奩匣子，手裏百無聊賴的撥弄著那些華麗的珠花簪釵。
藍英下巴枕著手臂，臉色懨懨道：“無趣，好懶，不想動。”
“什麽無趣？”湛英停下筆看著她問道。
“不能出門，我連妝發都不想做了。”
湛英走到她身邊，笑道：“六姐姐都多久沒有買新首飾了，怕是沒有新首飾纔不想梳妝吧。”
“你這麽說倒也是。”
湛英坐到藍英對麵，回想道：“前幾日阿秀姐姐回家探親，聽她說起過京城街上的一些趣事。聽說京城新開了一家首飾鋪，裏頭的首飾都是西洋的時興樣子，據說是用什麽琉璃做的，不僅式樣好看，在陽光下還會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十分特別，現在京城裏的小姐們都在爭相購買呢。”
藍英一聽兩眼直發光，立馬來勁了，“京城的小姐們都在買，我竟然不知道！”
“咱們這幾個月一直在小蘋軒，主母娘子不喜歡這些首飾華衣，自然不會說給我們聽。”
“粉鴛”，藍英向門外喊。
粉鴛聽到聲音進來，“姑娘？”
“你快去叫管家來。”
藍英的衣裳首飾向來是管家去聯係商戶們，再由商戶們帶著東西上門，好讓池藍英一件件的挑選。
管家行動快，早上說起的事情，吃過中飯的功夫那家琉璃首飾鋪的人便帶著東西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