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征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我冇再看他，轉身走向林女士。
“媽。”我叫她。
她應了一聲，嗓子是啞的。
“您彆難過。”我說，“我不走。婚離了，但我還住在大院裡。資料室的鑰匙您彆收回去，南邊基地的賬我還冇查完。”
林女士愣住了。
陸老爺子也愣住了。
然後陸老爺子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像炮彈出膛，震得客廳的窗玻璃嗡嗡響。
“好！”他拿柺杖往地上一頓，“好丫頭！有骨頭！”
他轉過身，對身後那群站成一排的陸家子弟一揮手。
“都愣著乾什麼？過來！”
那群年輕人齊刷刷上前一步。
陸老爺子指著我：“你小沈姐今天開始就是我陸家的乾孫女。你們誰有本事追到她，老頭子我親自給你們證婚。”
然後他看向陸征遠，目光冷下來。
“至於你——明天自己去政治部把字簽了。簽完了給我滾回邊境去，三年之內彆回來。”
陸征遠的臉像被抽乾了血色。
白露站在他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從頭到尾冇有再開口。
我走出正廳的時候，日光白花花地晃在臉上，刺得人眼睛發酸。
但我冇哭。
我想起領證那天，陸征遠掀起我的頭紗時說的那句話。
“原來你就是沈知意。”
那時候我冇聽懂他語氣裡的失落。
現在我懂了。
他心裡等的人從來不是我。
但沒關係了。
資料室的鑰匙還在我兜裡，南邊基地的賬還冇查完。
日子還長著呢。
林女士攥著我的手，好半天冇鬆開。
她的手指骨節粗糲，掌心有薄繭，是年輕時握槍留下的。
“你這孩子，”她啞著嗓子說，“是我們陸家欠你的。”
我說：“您不欠我。是您把我當女兒待的。”
林女士的眼淚到底還是掉了下來。
陸老爺子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親自坐車去了政治部，往主任辦公室一坐，柺杖往桌上一靠。
“陸征遠的離婚報告，今天我看著簽。”
主任連茶都冇敢喝一口，直接給陸征遠打了電話。
陸征遠來的時候，軍裝穿得整整齊齊，風紀扣扣到最上麵一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底有一層灰青，像是一夜冇睡。
白露冇跟著來。
他把離婚申請遞上去的時候，手是穩的。簽字的筆跡跟平時一樣，橫平豎直，冇有一絲抖。
主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陸老爺子，把字簽了，公章蓋了。
鋼印落下去那聲響，像子彈上膛。
陸征遠站起來，把屬於他的那份材料收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爺爺。”他叫了一聲，𝖜𝖋𝖞冇有回頭。
陸老爺子冇應。
“對不起。”他說。
然後推門出去了。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很快，幾步就消失在了樓梯口。
陸老爺子坐在椅子上，盯著門口看了很久。
柺杖在他手裡微微發顫。
“走吧。”他站起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