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垣啟鑰
晉太康六年,彗星犯紫微。秘書監陳卓夜觀乾象,見中垣晦暗不明,乃召門生宋懿曰:“昔三代分野,各主其星。今吳闕雖平,天官猶存三統,非社稷之福。”時人私語:“陳公欲正天文,實為混一宇張本。”
卓連宵勘驗甘、石、巫三家星經,至雞鳴時分,忽擲卷長歎:“《周禮》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今觀鶉火之次,竟籠罩胡漢雜居之並州!”懿進言:“頃聞拓跋部祀黃帝,慕容燕尊高陽,莫非天意?”卓不語,指渾儀上北鬥杓轉:“辰樞已動,豈可固守《禹貢》舊疆?”
時值臘祭,洛水結冰如鑒。卓獨行天津橋,見冰紋天然成“中”字,旁綴霜華似梅朵。忽有鮮卑小兒滑冰過,袍角翻出《急就章》殘頁。卓愕然問之,答曰:“此平城蒙學課本,先生教識漢字。”歸署即濡墨繪《天垣形勝圖》,至中垣三門,振筆題“中華”二字。懿疑曰:“不循古製,恐遭物議。”卓笑指窗外:“汝不見鴻雁南飛?陰陽燮理,正在革新。”
第二章江左傳燈
成帝鹹康五年,會稽謝氏宅邸玉蘭紛落如雪。幼童謝澹捉筆描紅,忽寫篆文“中華”二字。叔父謝尚大驚,示以裴鬆之《三國誌注》:“此語近年方顯,孺子何由得知?”澹仰麵答:“昨夜夢登高台,見金甲神人執星圖,口誦此詞。”
時中原板蕩,名士聚於瓦官寺清談。桓彝酒酣,擊如意歌《黍離》,座中北來流民皆掩涕。唯七歲謝澹扯其袖問:“桓世伯悲涼,可是思念洛陽牡丹?”複指庭中石榴樹曰:“此物自安石國來,花開豈分南北?”支遁禪師合掌:“小檀越慧根天成,須知佛性遍十方,何論華夷?”
永和九年三月禊,王羲之宴集蘭亭。謝澹隨叔父往,見有鮮卑使者兀術陀攜《漢書》求教。眾人戲問:“胡兒也讀班固?”使者正色:“吾祖匈奴劉氏,實夏後苗裔。”滿座嘩然,澹獨奉茶曰:“公可識得中華真義?昔孔子欲居九夷,明乎禮失求野。”
第三章北地融金
太元八年冬,謝澹潛渡泗水。時淝水捷報初傳,鄴城佛圖澄舊寺內,釋道安正譯《鼻奈耶》。忽有慕容垂部將段速骨破門,血刃指經卷:“漢僧妄語!可能超度我陣亡兒郎?”
澹自帷後出,執禮如儀:“將軍可知‘中華’本為天垣門戶?”乃陳陳卓星圖典故。速骨嗤笑:“星宿虛妄!吾隻信手中弓刀。”澹忽引其觀殿中彌勒像:“此像鼻梁具天竺相,衣紋含顧愷之筆法,將軍鐵甲豈非融合鮮卑寒鐵與並州鍛術?”
時值臘八,道安升座講《仁王護國經》。有老卒獻祖傳銅符,刻“匈奴夏後氏玄孫”。澹即席賦詩:“冰河初破響潺潺,胡漢同熬佛粥香。他日若繪朝元圖,天王何必分顏貌。”速骨默然,夜半獨登銅雀台,聞戍卒吹笛,竟是江南《采菱》調。問之,乃前趙劉曜曾孫,其譜得自長安太學廢墟。
第四章丹青共染
北魏太和十八年,伊闕山風鑿石窟聲如雷震。匠作監荀韶督造賓陽中洞,忽接南朝使團拜帖。來者銀髯飄灑,竟是百歲謝澹——自謂奉梁武帝命,贈張僧繇《二十八宿神形圖》。
韶展卷驚歎:“僧繇畫技合天竺凹凸法於吳帶當風!”澹指窟頂飛天曰:“貴窟這菩薩,寶冠存犍陀羅式,蛾眉帶建康秀,豈非更妙?”正論辯間,元稹將軍率鮮卑武卒圍窟,怒斥:“漢兒雕琢,汙我聖山!”
荀韶立於帝後禮佛圖前,聲震岩壁:“孝文帝改姓元氏,詔書明言‘北人謂土為拓,後為跋,魏先黃帝之孫’。將軍毀窟,莫非叛祖?”忽有光柱穿透石隙,照定浮雕像額間“中華”硃砂題記——此乃荀韶暗藏機巧,借冬至光影顯形。元稹伏地泣拜,解佩刀贈澹曰:“願持此刃,衛護文明。”
第五章律呂同調
隋開皇九年,晉王府演算天元術。少年李淳風指《晉書·天文誌》“中華門”星官問太史令劉暉:“陳卓定名時,豈知三百年後突厥人習《麟德曆》?”時值裴政修《開皇律》,有高昌使者詰“化外民”條款。謝澹四世孫謝偃出列,引律疏:“昔漢置西域都護,今聖天子律法如北辰,華夷共仰。”
大業三年科舉,鮮卑士子元善對策論“華夷之辨”,至“神農嚐胡麻,周公納匈奴白環”處,考官皆動容。時謝澹玄孫謝觀任國子司業,夜宴間出祖傳星圖,展卷見“中華”二字旁添突厥文注譯,乃歎:“昔段速骨後人所書,文明交融,果如江河東注。”
第六章星河永耀
唐會昌五年,法門寺地宮將封。百歲老儒謝觀奉旨安置佛骨,忽見鎏金浮屠底鐫粟特文、吐蕃書、漢字三體《心經》。小沙彌稟:“此乃安西都護府遺物,曆三朝戰火無損。”
觀摩挲經匣,憶祖輩手劄載陳卓事,潸然題壁:“自晉迄今六百載,中華之義如星火傳燈。鮮卑改漢姓,匈奴習詩書,天竺佛法化禪宗,皆證文明似海,百川來歸。”時值元夜,長安城百萬蓮燈升空,與紫微垣“中華門”星群輝映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