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癸醜年七月晦夜,天京城忽起驚雷。東王府九重深殿內,楊秀清解開發髻,任青絲垂落如墨瀑。銅鏡裏映出雙影:一者披黃袍執玉如意,一者著素衣捧天父詔。忽見鏡麵崩裂萬千紋,竟照出洪秀全執劍立於身後。
【第一迴紫荊山異夢生】
道光廿三年春,桂平紫荊山瘴霧彌天。洪秀全臥病三日,忽見金烏啄破窗紙,化作綵衣童子執拂塵引路。行至通天河畔,但見黑麵老者授玉璽曰:“爾乃上帝次子,當斬閻羅。”夢醒汗透重衫,馮雲山急煎藥來奉,卻見藥湯泛起七色蓮華。
是夜楊秀清於炭窯督工,忽以頭搶地,口吐白沫。眾燒炭工驚惶間,其聲忽作蒼老:“朕乃天父耶和華,爾等速迎真主!”言罷指向南方,恰是洪氏寓所方向。及至洪秀全聞訊趕來,楊秀清翻身躍起,目射精光,竟以杖代劍劈開石磨,裂縫中赫然現出“太平”二字。
蕭朝貴伏地泣曰:“此乃天父降凡顯聖!”洪秀全指甲陷進掌心,卻含笑解赭黃袍覆於楊秀清肩頭。是時山風驟起,袍角龍紋與楊秀清背上舊疤交疊,恍若生出新鱗。
【第二迴天父語驚金殿】
壬子年定都天京,東王府夜宴笙歌。楊秀清醉倚珊瑚榻,忽擲金盃於地。滿座俱寂時,其聲陡變洪鍾:“朕天父今降聖旨,秀全我兒近前!”
洪秀全方在金龍殿批閱奏章,聞報踉蹌奔至。但見楊秀清高踞蟠龍椅,雙目如電。群臣屏息間,天父竟厲聲斥責:“爾近來奢靡,蟹黃包子竟用十屜蒸籠!”洪秀全汗透朝服,伏地叩頭至出血。韋昌輝捧荊條欲行家法,卻聽天父轉嗔為喜:“念我兒勤政,賜爾共享東王新得暹羅明珠。”
及至附體退去,楊秀清作惶恐狀欲跪,洪秀全反親手扶起。四目相對時,燭影裏兩條龍紋在藻井上絞纏撕咬。是夜洪秀全密詔秦日綱:“給東王府送冰綃帳,要透光的。”
【第三迴龍舟暗湧激流】
甲寅年端陽競渡,楊秀清以天父名義強占天王龍舟。鼓聲如雷中,忽指江心曰:“有妖孽潛伏!”竟命洪宣嬌起舞驅邪。那女子紅綾鞋尖點過浪尖,竟踏碎水中天王倒影。
洪秀全撚碎袖中雄黃丸,含笑賜禦酒。楊秀清接盞時忽又附體,天父聲震大江:“秀清我兒勞苦,該用雙龍盞!”滿朝文武眼見東王取走天王禦杯,江風捲起黃羅傘,露出傘骨內暗藏的三尺白綾。
是夜北王府密冊添新錄:“東王假托天父,強索天王儀仗共三十六件。”而東王府地窖裏,楊秀清摩挲雙龍盞忽落淚:“阿姐,當年說好同飲交杯的...”
【第四迴血雨漫天天京】
丙辰年七月初三,天父再度臨凡。此次竟命洪秀全率嬪妃至東王府,親為楊秀清揉按頭風。賴後指尖觸及東王太陽穴青筋,忽覺其皮下有物搏動如活蟲。
楊秀清閉目長吟天父詔:“秀清可代朕受跪拜!”洪秀全跪在琉璃渣上三叩首,血漬滲出龍袍。韋昌輝佩刀嗡鳴欲出鞘,卻被傅善祥以目製止。是夜更闌,洪秀全撕毀《天朝田畝製度》手稿,墨痕竟化作詔書:“著北王密誅妖孽。”
七月廿七子時,東王府突起殺聲。楊秀清披發執劍衝出寢殿,忽對虛空笑歎:“天父召兒歸矣!”劍鋒迴轉刺向心口時,韋昌輝斬來刀光偏三分——原來東王胸腔內竟藏半片銅鏡,映出天王年輕時的麵孔。
【第五迴幽冥殘照如燈】
天京事變後第三年中元節,洪秀全獨坐荒園。忽見磷火聚作人形,楊秀清聲音耳畔響起:“二兄可知,那年炭窯初附體,我是真瞧見了天神。”鬼影展開掌心,露出當年共食的芋頭皮。
洪秀全擲出傳國玉璽,鬼影散作流螢。其中最大一隻落在他肩頭,竟變作小小楊秀清模樣,咬耳道:“不過演戲太過,把自己也騙了。”言罷煙消雲散,唯餘半片銅鏡在月光下泛冷光,照出洪秀全鬢角霜色。
(尾聲)
今人掘得東王府遺址,見地下埋有雙龍石雕:一龍逆鱗被金釘固定,一龍利爪深陷同伴七寸。考古者輕觸龍睛,忽聞隱約歎息:“早知道該一直燒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