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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肌瘦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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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肌瘦損》

金陵城中,有畫師姓文,名玉京,善繪人物,尤工仕女。其筆下美人,或拈花,或撫琴,皆栩栩如生。然玉京年過而立,尚未婚配,人問其故,但笑而不語。

一日,有老仆攜一殘軸來訪。軸外裹以冰綃,內裏古錦已朽。徐徐展開,但見畫麵半損,依稀可辨一女子側影,立於梅花樹下。其麵容已模糊,惟見身姿纖弱,有淩寒獨立之態。畫上題句殘存數字:“玉肌瘦損……悵望瑤台路。”

玉京凝視此畫,心中忽有所動,問老仆:“此畫從何而來?”

老仆道:“此乃家傳舊物,聞是曾祖遊仙霞嶺時,於一古觀廢墟中所得。代代相傳,然無人能解畫中女子來曆。近歲畫麵剝落愈甚,恐不數年將化作飛灰,特請先生臨摹存影。”

玉京應允,留畫於室。是夜,秉燭細觀,以薄絹覆於畫上,欲先勾勒輪廓。筆尖輕觸,忽覺絹下畫麵微溫,竟不類百年舊物。訝然揭去薄絹,見殘畫在燭光中泛起幽光,畫中梅樹似在風中搖曳。玉京疑是目眩,揉眼再看,卻複如常。

此後三日,玉京閉門臨摹。每至更深人靜,總聞有幽香自畫軸溢位,似梅非梅,清冷入骨。及摹至女子麵容缺損處,筆懸半空,竟不知如何落筆。是夜夢一女子,素衣風裳,立於雲霧之中,背身言道:“君既補吾容,可知吾恨?”

玉京欲問其詳,忽醒轉,窗外月明如晝,殘畫在案上瑩瑩有光。

次日,玉京赴城南古董鋪,訪博古通今的趙先生,示以殘句。趙先生沉吟良久,道:“此句似與南宋一樁奇聞有關。淳熙年間,臨安有才女柳氏,工詩詞,通音律,嫁與太學生陳某。陳生赴試途中墜江而亡,柳氏聞訊,自此閉門不出。有傳其夜夜對月吟詞,三年後不知所蹤,惟留一詞於壁,中有‘玉肌瘦損,有恨不禁春’之句。”

玉京追問:“其後可有瑤台之語?”

趙先生搖頭:“記載僅止於此。然民間有異聞,謂柳氏實非凡人,乃瑤台侍書女史,因動凡心謫降人間,需曆情劫方能歸位。”

玉京歸家,對畫沉思。忽見畫麵微濕,女子衣袂處竟有水滴暈開,如淚痕新染。以指輕觸,寒意刺骨。是夜,玉京調硃砂、碾螺黛,決意補全畫容。然每當筆尖將及女子麵容,手必顫抖不能自已。如此三番,終棄筆長歎。

當夜月圓,庭中桂樹投影於窗,交錯如瓊枝玉葉。玉京半夢半醒間,見畫中女子竟自絹帛盈盈而下。其容色清絕,眉目含愁,玉肌瑩然有光,果是瘦損不堪春模樣。女子斂衽施禮:“妾身柳氏,困此畫中百五十載,今感君精誠,特來一晤。”

玉京不懼,反生憐意,問道:“娘子因何困於畫中?”

女子垂睫:“妾實非人間女子,乃瑤台司梅仙吏。昔因私折仙梅贈謫仙,觸犯天規,被貶紅塵。本欲借與陳生一段姻緣了卻塵債,孰料陳生非壽終,乃遭水妖所害。妾憤而誅妖,又犯殺戒,被囚於此畫,需待有緣人解我心事,方得重歸瑤台。”

玉京恍然:“娘子心事,可是對陳生之情未了?”

女子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冰佩,其色澄澈,中有梅影:“此佩乃瑤台信物,妾本當於陳生壽終後,憑此歸返。然陳生非命而亡,魂魄困於水府,妾雖誅妖,未能救其魂。百五十年來,妾之憾事非情愛未償,乃累無辜者不得超生耳。”

言畢,窗外忽起陰風,燭火盡滅。女子身影漸淡:“時限已至,君若願助,三日後子時,攜此畫至城西白鷺潭,自有分曉。”語罷化作青煙,沒入畫中。玉京手中,卻多了那枚冰佩。

次日,玉京遍查典籍,方知白鷺潭舊名鎖龍淵,南宋時確有水妖為禍,後為無名道士所鎮。然鮮有人知,潭底尚有遇難者魂魄難渡。

三日後子夜,玉京攜畫至潭邊。月色淒清,潭水黝黑如墨。依女子夢中所示,將畫懸於老柳枝頭,以冰佩映月,投影於水麵。俄頃,潭心泛起漣漪,有歌聲自水底傳出,哀婉淒絕。畫中女子身影再現,淩波而立,對月長吟: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玉肌瘦損》(第2/2頁)

“玉肌瘦損,有恨不禁春。縈冰佩,整風裳,悵望瑤台路。水府深,魂魄苦,何日見天光?”

潭水應聲分作兩半,一青衣書生自水底冉冉升起,麵容蒼白,目中含悲,正是陳生魂魄。女子與之相對,盈盈下拜:“累君久困,妾之罪也。”

陳生還禮:“柳娘子何必自責,當年是某自願代娘子赴水妖之約,非娘子之過。惟願娘子早歸仙班,莫再為凡塵所羈。”

二人對話間,玉京方明就裏。原來當年水妖覬覦柳娘子仙元,化身為擺渡人,欲加侵害。陳生雖不知妻子真身,卻覺有異,假意代妻赴約,終遭毒手。柳娘子悲憤之下,不顧天條,動用仙法誅妖,也因此被囚畫中。

此刻,月到中天,冰佩光華大盛。瑤台路現,自雲端垂下,階階玉砌,兩旁梅樹成行。柳娘子整風裳,對玉京道:“蒙君相助,了此因果。此畫乃妾棲身之所,今將歸去,留於君處。畫中另有玄機,君可自悟。”又對陳生魂魄道:“君之仁義,感動上蒼,當有善果。”言罷,取冰佩一照,陳生魂魄化作白光,投生去了。

柳娘子循瑤台路徐行,行至中途,忽迴首對玉京一笑:“與君相逢,亦是前緣。人間百載,不過彈指,望君珍重。”風起,玉肌漸隱於梅雪之間,瑤台路亦徐徐收起,唯餘明月在天。

玉京攜畫歸家,悵然若失。細觀畫軸,見損壞處竟已自複,女子麵容清晰可見,眉目宛然,惟眼中似有淚光。畫上多出一行小楷:“玉京道友惠存——瑤台司梅柳氏謹贈。”

此後玉京畫技大進,尤善繪風中人物,衣袂飄舉,如有仙氣。所繪《瑤台春曉》十二幅,名動江南,然終身不婚。人見其室中常懸一古畫,畫中女子似笑非笑,目光流轉,竟似隨人而動。

年七十,玉京無疾而終。臨終前囑弟子:“葬我於白鷺潭西,墓碑不必鐫名,植梅一株即可。”弟子如囑行事。下葬之日,有白發老嫗前來祭拜,置冰佩於墓前,倏忽不見。是夜,金陵滿城梅樹同時開花,幽香三日不絕。

後弟子整理遺物,見古畫旁有手劄一卷,載玉京與柳娘子三夜對談。中有語雲:“世人所求長生,不過執念;仙子所曆情劫,亦屬妄緣。瑤台路遠,不在天上,而在寸心。能破我執,方得自在。”

又百年,有樵夫於仙霞嶺見一古觀遺址,中有壁畫,繪二女對弈。其一酷似玉京所傳古畫中女子,另一人竟肖玉京容貌。壁上題詩一首:

“玉肌瘦損豈關春,冰佩風裳本一身。

瑤台路上煙霞舊,誰識畫中解佩人?”

自此,“畫裏真真”之說,在金陵流傳愈廣。然世人多以為傳說,惟文家後人世代珍藏古畫,每於月明之夜懸畫中堂,焚梅香一炷,謂之“迎仙”。而畫中女子,據說在某個特定的夜晚,會對有緣人展露真容,講述那個關於瑤台與人間、永恆與刹那的故事。

玉京手劄最後一頁,有朱筆小字,似為後來所添:

“餘晚年方悟,柳娘子所謂‘畫中玄機’,非在畫內,而在觀者之心。世人皆困於有形之牢,豈知無形之困更甚?陳生困於潭底,娘子困於畫中,餘困於情癡,皆一理也。今畫完好如初,娘子早歸瑤台,餘心結亦解。乃知‘自由’二字,不在外物,而在放下之刹那。

“又及:今晨見畫中梅花新綻一朵,娘子頷首微笑。是耶非耶?何其妙哉!”

這行小字的墨色與玉京常用之墨不同,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金色,彷彿不是人間之物。而畫中女子衣袖上的梅花,確比往日多了一朵,那花瓣的紅色,恰似當年白鷺潭邊,冰佩映出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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