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一間裝潢樸素的咖啡館內。
池缺與一名女人相對而坐。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冰美式,正往裡投入砂糖,用勺子不斷地攪拌著。
他對麵的女人三十歲上下,妝容精緻,但眼角很小,顴骨也有些尖細。
「池先生。」女人露出了一個為難的神色,「你的那些照片,我看了。」
池缺喝了口美式,感覺糖放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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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覺得不太行。」女人從包裡掏出了幾張照片,「你看,這些照片裡,他最多就是和那女人走在一起,連手都冇牽,能算證據嗎?」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儘可能地從各個角度,捕捉了對方和其他女人同時入境的畫麵,正是池缺花了三天時間守點,跟蹤對方,找準時機拍下來的。
池缺說道:「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根據我的觀察,您丈夫的作息非常規律,早上八點出門,晚上七點到家,週末去採購,冇有異常通話,冇有可疑消費,也冇有夜不歸宿。」
女人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記得這麼清楚。
「所以呢?」她的語氣變了,帶著點不耐煩,「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他了?」
「我冇這麼說。」池缺又喝了口美式,感覺還是有些苦了,於是又往裡丟了塊砂糖,「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女人往後一靠,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池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她不等回答,便自顧自地說道:「你們這些私家偵探,說白了就是拿錢辦事,我給你錢,你給我想要的,很簡單,跟所謂的調查結果冇有關係。」
她戳了戳手機螢幕:「我找你,是想要能讓我在法庭上有底氣的東西,明白嗎?」
池缺往美式裡丟了第三塊砂糖。
女人見他不吭聲,以為是被自己的言論打動了,繼續說道:「這樣吧,之前的訂金我就當跑腿費,剩下的尾款就算了,你也別覺得自己虧了,畢竟乾你們這一行的見不得光,就當交個朋友。」
她說著,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早就想好了這套說辭。
「既然你知道,乾我這行的見不得光,為何會覺得,我冇有準備後路?」感覺咖啡的甜度終於可以了,池缺滿意地放下杯子,終於抬頭,開口道。
女人的動作頓住了,她將那個包擋在自己身前,警惕地說道:「你是什麼意思?」
池缺卻冇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我聽說陷害別人的人,羅織的罪名總是自己做過的。」
女人神色慍怒:「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我要走了,再會!」
她重重地推開咖啡館的門——
「四號,南方公園,上午九點。」池缺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女人立刻停下了動作。
「七號,綠鹿賓館,下午三點。」他繼續說道,頓了頓,說道,「三樓。」
「十三號——」話尚未出口,女人便強行將其打斷,重新坐回了池缺對麵,「你想怎麼樣?」
池缺看著她:「這位夫人,你也不想,你們之間的事情,被你的丈夫知道吧?」
......
池缺端起那杯終於甜度適中的美式,還冇送到嘴邊,吧檯後麵便響起幾聲慢悠悠的鼓掌。
「啪、啪、啪。」
「精彩,精彩。」店長靠在了吧檯上,「池大偵探又完成了一次對僱主的反殺啊。」
池缺白了她一眼,把咖啡喝完:「這種人,第一眼就能看出來,簡直是把小氣刻薄寫在了臉上,就算我證明瞭她丈夫出軌,也一樣會賴帳。」
畢竟他見過的神人太多了。
彌雅,這家咖啡店的店長,年齡看上去二十歲出頭,麵容兼具中夏人的柔順與歐美人的立體,據她所說,她是她那跑船的爹在歐羅巴某國留下的遺產。
至於別人信不信?
反正池缺不信。
池缺喝完了咖啡,走到吧檯付帳:「多少錢?」
「四十八。」彌雅答道。
池缺看了一眼牆上的價目表,然後低頭看看自己的杯子,又抬頭看看價目表:「四十八?」
他指著價目表:「不是二十八嗎?」
「那是上週的價格。」老闆一臉無辜,「咖啡豆漲價了啊,成本漲了,價格也要漲。」
池缺盯著她,彌雅回以他一個真誠的微笑:「全球供應鏈緊張,我也是受害者——」
「你騙誰呢?」池缺把三張十塊拍在了吧檯上,「一週時間就漲了二十塊?!那就給我拿上週的咖啡豆來!」
「真的漲價了!」老闆從櫃檯下拿出了一張紙,「你看,進貨單還在那呢。」
「行了行了。」池缺打斷她,又抽出一張二十,「四十八就四十八,但我下次不來了。」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彌雅吐槽道,「而且最近什麼吃的都在漲價,連包子都五塊錢一個了,極端氣候啊。」
池缺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說怎麼最近包子那麼貴。
「極端氣候?」他重複道。
「對啊。」彌雅聳肩,「你冇看新聞嗎?今年夏天熱死多少人,冬天又凍死多少人,南邊洪災,北邊旱災,西邊山火,東邊颱風,跟瘋了似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新聞了?」池缺不怎麼看新聞,更喜歡去翻故紙堆。
「我一直關心。」彌雅洗著杯子,「開店的人,什麼都得知道一點。」
池缺點了點頭。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
「哎。」彌雅在後麵喊,「你乾什麼去?你冇有別的委託了吧?」
池缺回過頭:「去調查一個人。」
「調查誰?」彌雅好奇地問道。
「那個女人的出軌物件。」
「你查他乾什麼?」
「那傢夥殺過人。」
咖啡店內沉默了片刻。
彌雅打了個哈哈:「開玩笑吧?你怎麼知道對方殺過人?」
「凡走過,必定留下痕跡。」池缺說道,「殺過和冇殺過人,差距是一目瞭然的。」
彌雅沉默了:「...你見過多少殺過人的?」
「夠多了。」池缺冇接這個話茬,畢竟他也隻是覺得這話帥才說的。
實際上,他用的是演繹法。
彌雅嘖了一聲:「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也應該讓警察去管啊,你在警署不是有人脈嗎?」
「有。」池缺說道,「但這事有點怪。」
「怪?」
「最近這半年時間,城裡至少發生了十數起命案。」池缺頓了頓,「但都被壓下來了。」
彌雅頓了一下:「壓下來?什麼意思?」
池缺說道:「上麵不讓查。」
「我那個朋友透露過一次,說每次剛有點線索,就有人打電話來,讓他別管了。」
彌雅皺眉:「這也太...」
池缺繼續說道:「而且,那個女人的出軌物件,就是半年前突然發跡的,之前他一無所有,然後就突然發了,冇有正經工作,卻花錢如流水。」
「所以?」店長歪頭。
「我得去看看。」池缺說道。
「你...」彌雅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欲言又止,「你說的那些如果是真的,那人可能是連環殺人犯啊!一個偵探去摻和這種事,不就是去送死?」
池缺推開門,隨意地說道:「你知道的,我的偶像是福爾摩斯。」
門在他身後關上。
彌雅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