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這個。”
他遞給她一套女傭的製服,深藍色,領口收得很緊。
夏橙接過去,沒說話,轉身進了更衣室。
再出來時,她紮了個低馬尾,製服穿在身上規規矩矩,和之前判若兩人。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瓶子,那是丁雅雅的玫瑰香露。
往手腕和耳後各點了一下,淡淡的花香散開來,把她身上原本的氣息全蓋住了。
楚立在旁邊看著,沒吭聲。
夏橙走進廚房,動作很熟練。
砂鍋燉湯,文火慢煨,她站在灶台前,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湯水,然後開始剁肉,做點心。
一盅營養湯,兩碟手工點心就做好了。
八點,她把托盤端起來,深吸了口氣,上樓。
楚立走在前麵,敲了敲門。
“沈總。”沒人應。
他推門進去,房間裏黑得幾乎看不見東西,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楚立摸到牆壁上的開關,按了下去。
暖黃的燈光亮起。
床上的人動了動。
沈希然側躺著,下頜線綳得很緊。他慢慢撐起身體,動作遲緩。
楚立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沈總,您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沈希然嗯了一聲。
楚立接著說:“這是新來的傭人,叫小離,她是個啞巴,絕對不會打擾到您。”
“以後由她照顧您的起居,她給您親自做了早點。”
沈希然的嘴唇動了動。
“放下吧。”
“出去。”
幾個字,沒有溫度,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他伸出手,楚立扶住他,兩個人慢慢往浴室走。
夏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瘦了很多,走路的時候重心不太穩,摸索著前往。
她的眼眶在發酸,但她咬住了下唇,沒出聲。
她現在是啞巴。
小離。
水聲響了一陣,又停了,浴室的門開啟。
楚立將沈希然扶過來,他發梢還滴著水,但全身是清新的味道。
楚立扭頭看了一眼夏橙,故意說道,
“你怎麼還沒走?沈總不用人伺候。”
頓了一下,又補了句:“放心,不扣你工錢,保證讓你掙到學費,順利讀完大學。”
腳步聲走了過來。
“啊,啊。”兩聲。
沈希然聽見了那幾聲含糊的聲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是在打手語?
“行吧。”楚立嘆了口氣,“那你喂沈總吃早飯,注意點。”
沈希然也沒有為難她,被楚立扶著坐到了沙發上。
他靠著椅背,姿態鬆散,臉上沒什麼表情。
下一秒,溫熱的瓷勺抵上了他的唇邊。
沈希然頓了一下。
“我自己來。”
“啊,啊。”
她不答應,勺子沒撤,穩穩地停在他嘴邊,甚至往前送了送。
沈希然沉默了兩秒。
算了,小啞巴也不容易,還在讀大學。
他張開嘴,湯汁入口的瞬間,眉頭不自覺地鬆開了。
鮮。
火候燉得剛好,食材的味道全化在了湯裡,鹹淡適中。
他很久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湯了。
她喂得很慢,一勺一勺,間隔剛好,不會燙到他,也不會讓他等太久。
他一口口嚥下去。
鼻腔裡湧進來淡淡的玫瑰花香,若有若無地飄著,讓人安心。
他喝完湯,一塊點心就遞到了嘴邊。
他也吃了,他確實餓了。
夏橙就那麼近距離地看著他。
看他不緊不怕嚼東西的樣子,看他喉結上下滾動的弧度。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一滴,兩滴,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不敢哭出聲,怕自己露餡。
楚立站在兩步之外,眼眶也紅了。
跟了沈總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這一幕,他扛不住。
喂完最後一口餃子,夏橙放下碗筷。
她站起來,轉過身,飛快地抹了一把臉。
收拾好東西,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沒多時,沈希然突然開口說了一句,“給她多發點工資,支助她讀完大學。”
楚立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好。”
門關上了。
楚立心裏暖暖的,有夏小姐照顧沈總,他肯定會好起來的。
沒想到,隻是一頓早飯,就令沈總對她刮目相看了。
夏橙端著餐具走到樓梯口,眼眶還是紅紅的。
突然看到了仲秋在樓下餐廳吃早餐。
她麵前擺著牛奶、三明治和煎蛋,另一個傭人站在旁邊伺候著。
她身穿一套黑色連衣裙,一件名牌長款外套,頭髮盤起,妝容精緻得不像剛起床的人。
夏橙愣了一下,趕緊往旁邊躲了一下。
現在,還不能讓仲秋髮現,她在別墅裡。
突然,仲秋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臉色變了。
原本端著牛奶杯的手放了下來,嘴角的笑也沒了。
有點緊張。
她放下餐具,起身,快步往外走。
夏橙的直覺告訴她——這個電話有問題。
她沒猶豫,悄悄跟了上去。
仲秋一路往別墅後麵走,穿過花園,走到後麵那排傭人住的小平房附近。
四下無人。
她才接起電話。
夏橙躲在牆角,屏住呼吸。
仲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凶得很。
“誰讓你給我打電話的?之前的事,我不是結清了嗎?”
對麵說了什麼,她更煩躁了,直接打斷。
“你們什麼都沒幹成,讓那賤人跑了,還敢來要錢?”
夏橙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賤人?
指的是誰?
什麼事?
仲秋冷笑了一下,聲音裡全是威脅。
“做沈家少夫人,是我的事。你最好擺好自己的位置,不然,我讓你在青城呆不下去。”
說完,她氣呼呼地掛了電話。
夏橙眸色動了動。
聽這口氣,仲秋像是被人拿捏住了。
對方好像是在勒索她。
沒想到啊,這個女人,暗地裏還幹了見不得人的事。
夏橙正想撤,仲秋又掏出手機,主動撥了一個號碼。
這次,她的語氣完全變了。
不再焦躁,反而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從容。
“都準備好了嗎?給我聯絡所有的媒體。婚禮那天,你們都給我精神點。”
電話那頭應該在保證什麼,仲秋勾起嘴角。
“沈仲聯姻是大事,我保證你的頭條刷爆全網。”
說完,掛了。
她站在那裏笑了笑,眼裏全是陰險狡詐。
聯絡所有媒體?
頭條刷爆全網?
楚立不是說,這個婚禮不對外公開嗎?
這個女人,一定是在憋著壞呢。
夏橙沒再猶豫,從牆角走出來,直接走到她身後。
仲秋還沒來得及回頭。
“砰”的一下,人就軟了下去。
夏橙一把托住她,慢慢放在地上。
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嗬成。
她蹲下來,從仲秋手裏抽出手機。
調出剛才的通話記錄。
兩個號碼。
她拍下來,發給丁雅雅。
“幫查一下這兩個號,越快越好。”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塞回仲秋手裏,站起來拍了拍手。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嘴角動了動。
懶得理她,直接走了。
不一會,一個男傭人發現了仲秋,將她拍醒後,扶她回了房間。
仲秋一臉懵,怎麼就暈了過去?
她沒空管這麼多了,奶奶今天到海城。
三天後的沈仲婚禮,整個海城都在傳,已經成了社交圈最大的焦點。
誰都在等著看這場世紀聯姻呢。
她得好好準備。
夏橙回了一趟商家,商北琛不在家,隻有喬熙在跟小豆丁視訊。
視訊完後,夏橙才開口。
將沈希然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喬熙直接愣住了,她沒想到沈希然竟然這麼嚴重,隻剩三個月了。
“怎麼這麼嚴重?我以為……”
“別急,我讓商北琛再想想辦法。”
突然,喬熙似是想到了什麼,“之前,我生產大出血的時候,山中一位神醫,救了我的命。”
“一手神針出神入化,不知道,能不能治沈希然的傷,施針會不會對他有幫助。”
夏橙眼睛瞪大了,握住了她的手。
“熙熙,神醫在哪裏?我馬上讓人去找。”
她不能放過任何一絲機會,以其讓沈希然在這等時機,不如主動出擊。
“你別急,我給媽打電話,好好問問。”喬熙撥了陳秀花的電話。
電話打完,喬熙又跑過來安慰了她。
“別擔心,媽已經讓陳正去那個鎮上找了,盡量把人找到。”
“嗯。”夏橙點了點頭。
下午四點,夏橙已經回了別墅,她要給沈希然做晚飯。
才剛進門,就看到了醫生和護士匆忙往裏走。
她心裏一咯噔,趕緊跟了上去。
纔到房間門口,就看沈希然雙手抱著頭,整個人弓著腰,額頭往牆上撞。
那力度,像是想把腦袋裏的什麼東西給撞出來。
“沈總!”楚立的聲音都變了調,整個人撲上去,從後麵死死箍住了他,“別撞!醫生馬上就到了!冷靜點。”
沈希然掙紮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他那張臉,因痛苦完全扭曲了。
他嘴唇咬出了血,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淚。
夏橙的手指死死摳住門框,一顆心揪痛得厲害。
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醫生一個拆針管,一個按住他的手臂。
將止痛針紮進去的時候,沈希然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楚立還是不敢鬆手,直到藥效慢慢上來,沈希然的掙紮才一點一點弱下去。
醫生又餵了他兩粒藥片。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醫生收拾好東西出來了。
她抬手抹了把臉,走了進去。
楚立正幫沈希然蓋著被子,看到夏橙進來,他走了出去。
沈希然躺在床上,眼睛半睜半閉,嘴唇上那道咬破的口子還滲著血。
額頭上一片青紫,汗把頭髮打濕了,一縷一縷地貼在上麵。
夏橙拿起一條毛巾,俯下身,輕輕地擦著他額頭上的汗。
她不敢用力。
怕碰到他撞傷的地方。
他的睫毛很長,這會兒微微顫著,像是在半夢半醒之間掙紮。
夏橙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掉落。
忽然,沈希然的嘴唇動了。
很輕。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橙橙……”
“別走……”
夏橙的手頓住了。
突然,看到一抹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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